再如何倔强，再如何莽撞也是极好的，比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要好。

林玉川神色严肃，松弛的肩膀也绷紧了些，说话不留半分情面，仿佛在审讯罪囚：“可你刚愎自用心狠手辣蛮横无理色厉内茬……”

他将这些年积累的学识底蕴尽数用在了他身上，也不管那些词与谢宜暄适不适配。若不是一介武夫成日舞刀弄枪不如文人渊博，他怕是能骂上一日一夜。

“总之，没有任何一点可堪与她相配。”

“说得不错。”谢宜暄哼笑了声，将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但她既然瞎了眼看上了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听他讲了半晌，通篇在贬低他，谢宜暄忍耐无果正要发作，便听见林玉川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何要拦着你接近她吗？”

每回见面林玉川便没给过他好脸色，要说是为何，他还真是不知。

谢宜暄摇了摇头，道：“给个解释？”

林玉川笑了下，笑容有些轻蔑：“如若不是你，她前世不会郁郁寡欢，更不会上战场。”

仿若一记雷声轰然震响。

谢宜暄死后，她便提剑上了战场，旁人都以为她只是想挽救飘摇山河。但身为兄长的林玉川知晓，她是悲痛到难以自制，以至于将命也置之度外。

“你以为她不爱你吗？其实是她的爱出现得太早，你与她都未曾发觉。”

他定定地怔住，呼吸恍如停滞，无数画面如云雾光影般流逝，残留下的是前世指尖鲜血的滚烫。直至胸膛也开始发闷，才堪堪回过神。

“她的悲剧有一半来自于你，你便是那个根源。”

他……是根源？

难道他们便不该相遇吗？难道他带给她的只会是灾难？

谢宜暄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忽觉周遭一切变得恍惚，迷蒙不清间林玉川的话语还在继续：“既然我是她的兄长，便定要护她无虞，哪怕是以命。”

之后的话，谢宜暄听得不太真切，也没了最初的傲气，一直沉默不语。谈话的最后，他才试探着问了句：“你是希望我离开她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默然。

离不离开之事，林玉川也说不清，他所愿的不过是“吾妹长乐无忧”。

“我不愿意。”谢宜暄强忍喉间的酸涩，勉强一笑，“她也不会愿意的。”

他怎么会愿意，两世纠葛，他所想的不过是唯她一人。

如今怀抱中既已拥有心中之念，又怎会轻易撒手？

“想什么呢？”林绥宁在他耳畔拍了一下手掌，不明所以道，“从房中出来之后便魂不守舍的，怎么？林玉川骂你了？”

她踮起脚，笑着凑近他：“你跟我说说，我替你讨个公道。”

谢宜暄盯了她良久，目光复杂，却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心疼。林绥宁被他盯得发毛，别过脸：“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怪不适应……”

话音未落，腰身便被大掌揽住，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覆上，滑过她的上唇，又缓缓舔舐她的下唇，含着怜惜，喷薄欲出的爱意在此刻毫无遮掩地显现。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打得措手不及，耳廓不自觉红了大片，拍着他的胸膛。而谢宜暄又捧着她的脸轻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林绥宁揉了下鼻尖：“你怎么了？”

“想亲，不可吗？”谢宜暄嗓音有些哑。

“也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他的吻又要落下，林绥宁顿觉羞赧，猛然往后一缩：“这是庭院，有人。”

谢宜暄环视了眼，院落空荡得很，连丫鬟小厮的身影都没看见，但他没有继续，只摸了摸她的发顶：“傻……”

林绥宁并不明白他说的“傻”是何意，只当他是在调侃，回嘴道：“比某位姓谢的好点。”

他抹了抹她的唇，眼中是明晃晃的贪恋：“晚上，记得补偿我。”

她还真忘了这位慎远侯是有多贪得无厌，前两日便折腾了她一晚上，这回难不成又要来？

“啊——”

回拒的借口尚未出口，西厢房便传来一声惊呼。林绥宁顿时一惊，暗道不好，那间房是关押陆明烛的地方。

房中很是混乱，丫鬟颤抖地看着不知如何潜进来的兰蕙，大气不敢出，只死瞪着眼。兰蕙一把捂住她的嘴，温柔地笑道：“看起来年岁尚小，啧……真是可惜了，若是没遇见我，该多好？”

咔嚓一声，丫鬟的脖颈转了个方向，白眼一翻便倒在了地上，口中淌出的血在干净的木质地板上漫开一片。

陆明烛捂着鼻子，嫌弃道：“脏。”

“三殿下，你应当感到开心，有我如此慈悲为怀，以德报怨的盟友。”兰蕙挑起他的下巴，“你关着我，我还来救你呢，不如想想，如何报答我？”

束缚他的铁链终于断裂，陆明烛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眸光越过她落在后方，逐渐凝了下来：“你不如先想想，我们该怎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