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声喊得唐尧心头发颤,瞥向乌蒙盎然的笑意时,又觉是遍体生寒。乌蒙恶狠狠地剜了孩童一眼,冷声道:“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丢去喂狗!”
“乌蒙!百姓是无辜的,你为何要牵扯到他们?”唐尧握紧拳头,一股闷气堵在心口,随着出口的话语吼出。
“他们无不无辜,又与我何干?”乌蒙手上的劲一松,孩童砰地跌坐在地,颤抖着往父母的方向爬去,却被冰冷的刀刃抵住了脖颈。
“我说了,只要林玉川来,我就放了他们!”他睨了眼不远处的人群,那里有咒骂有哭嚎,声声是泣血的怨怼,“可昔日的靖陵将军贪生怕死,宁愿看见血流成河,也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乌蒙半蹲下身,歪着头打量着孩童,像是在欣赏他哭泣的模样,竟发出一声笑:“满满是吧,可惜你此生是圆满不了,你就做第一个亡魂吧。别怕,不疼的,一刀下去就结束了。”
“呜……爹娘……”
“不要!满满!”
刀刃出鞘的响动混杂哭声、讨饶声、叫喊声,他的手一下都未停顿,直直地劈下去。
“住手!”
马车在空地停下,月白衣袍的身影在搀扶下缓缓走出,如云散日现。林玉川的手搭在梁昱胳膊上,迈着艰难摇晃的步伐一步步地走近。
乌蒙举着刀的手徐徐放下,表情由一丝惊愕的喜悦转向漠然的嘲弄:“这不是林大将军吗?短短两年未见怎变得如此狼狈?”
林玉川在他面前站定,方才走的这段距离已然令他满头大汗。他稍喘了几口气,没理会他的讥讽,淡声道:“我来见你了,依照约定,你要把那些人放了。”
“当然可以,我乌蒙素来守信。”乌蒙笑着拍了下掌,“把人放了!”
被钳制住的人一哄而散,满满也被父母抱走,众人逃窜似的奔离此处,再不敢回头。乌蒙瞥了眼林玉川:“林将军,你说我们是先叙叙旧呢,还是现在就做个了断?”
“随你。”
“别那么冷漠啊,两年来我可是想念你,想念那间牢房的血腥气。”他闭上眼睛回忆,竟露出几分陶醉的神情,睁开眼时笑意便成了杀意,“还是直接了断吧,看起来你也不愿同我闲谈。”
刀刃噌地指向林玉川的心口,梁昱下意识便抬手拦下。乌蒙脸色陡然一暗,刀尖点了点梁昱的手臂:“你,走开。这里只需要有我和他。”
“你!”梁昱撸起衣袖便要抡起一拳,林玉川将他摁住:“无事,我能应付。”
梁昱不情不愿地退下,临走时还关切地望向他。失了搀扶,林玉川险些没站稳,幸而以剑撑住才未有倒地。
乌蒙轻蔑地哼了声:还真是个废人。”
“林将军,看到了吧?我身后的大军。”他指了下身后,语气轻慢,“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踏平西临,一个活口都不留。”
“你觉得你们拦得住吗?”
林玉川回头看了看唐尧那边,人数是远远比不过北央的,还有许多人被乌蒙吓住面色发白,尚未开战便抖如糠筛。这样的状态又岂能同北央一战?
他摇了摇头,如实道:“拦不住。”
“我呢,喜欢和平,也不愿看见人头遍地的残忍场面。”乌蒙顿了下,咧起嘴,笑声遮掩不住,“这样,我们打一场,只要你能杀了我,他们现在便会撤离。”
许是怕他不信,他扬声重复一遍,“听见没有?若是我死于林将军剑下,你们就撤退!”
“是!”士兵齐声应道。
乌蒙的声音尽数落进唐尧等人的耳中,梁昱猛然一怔,脸色气得涨红:“渣滓!对付一个半残之人算什么能耐?有本事你和本府尹打,保准让你跪下来求饶。”
“别激怒他。”唐尧摁了下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乌蒙看也没看梁昱一眼,目光始终落在眼前人身上。他转着刀,良久待风静默下,才呼地用刀破风,在林玉川眼眸前顿下。
“如何啊?”
林玉川直视着尖锐的刀尖,沉声道:“可以。”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梁昱更是直接跳起,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拽走,急促地呼喊:“林玉川你疯了,你送死啊?”
人声嘈杂,林玉川全当未闻。
剑柄在他的掌心生出了滚烫的温度,一如当年初上战场般,恣意的风,耀眼的日。他眼眸微动,一瞬间流转过十年的光阴,像梦,是场悲喜交杂的梦。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平静,缓缓道:“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