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夜色漫过山野辽阔,垂下一缕昏暗的光辉笼住青石黛瓦的客栈,朦胧的烟雨隐去窗纸映出的明亮。
“唔……”
“忍着些。”林绥宁声音平淡,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放轻,“谁让你逞能。”
谢宜暄将腰间的系带系上,一把攥住她的手。他眉眼低垂,常年寒意彻骨的眼神也软了下来,带着眷恋蹭了下她的脖颈:“那不叫逞能。”
“那叫什么?”林绥宁被蹭得发痒不免往后缩了缩,抱起双臂,颇有看你如何狡辩的意味。
见她这般较劲的神情,谢宜暄闷闷笑了声,起了戏弄的心思:“想知道?表示一下?”
“不要。”林绥宁挣扎着要从他怀中起身,思及他的伤势又太用力,反倒被他紧紧箍住。
她语气不善:“起开,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谁?喊你夫君吗?”谢宜暄指腹擦过她的唇,落到耳垂处时轻捻了下。
林绥宁脸色涨红,原本清亮的目光像被雾迷住,氤氲着水色。眼见她要发作,对着他不是要一掌劈下便是抬腿踹去,可谢宜暄凑得更近,淡色的唇贴上她的脸,手也不安分地胡乱动作。
“谢宜暄!”
他笑着应声:“在。”
游弋的呼吸自上而下扫过,林绥宁的呼吸不禁紊乱,学着他的模样捧起他的脸,毫无章法地落下一个吻。像惊涛拍岸,又似狂风卷云。
谢宜暄摁住她的后颈,不容抗拒地碾过她的唇,似要将她的一切占为己有。可他又是那般轻柔,引导着她缓缓品味每一寸的甜腻,又让她接受他带来的迷醉与欢愉。
林绥宁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腰身被他一揽,吻变得更深,好似卷进了漆黑的漩涡。可她竟也不像抽离,只想在这温柔中沉沦,直至溺亡。
唇瓣徐徐分开,可方才的亲昵仍在口齿间蔓延,难以平息。即便亲密过多次,林绥宁还是贪恋他带来的感触,每次终结都要回味,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是心甘情愿。”谢宜暄低沉的嗓音响起,她心中沙土堆积的堤坝陡然崩裂,最后一丝理智也尽数破碎,喷涌而出的情将她吞没。
林绥宁跪在榻上,支起身子俯视他,他也顺势迎上那道炽热的目光。那一瞬间,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绽开的千灯万盏、火树银花。
微凉的额抵上她的,呼吸缠乱间谢宜暄握住了她的肩膀,制止她接下来的动作。林绥宁蓦地顿下,有些不解,却听他笑道:“我如今这般浑身发疼,怕是满足不了你。”
“那你还……”
谢宜暄眉梢轻挑:“我怎么了?”
“没怎么。”林绥宁别开脸,有些气恼,头也不回地下了榻。
“好了,不逗你了。”谢宜暄碰了碰她的面颊,“没让你走,转过来。”
林绥宁侧过头,冷眼瞪着他。她到如今才想明白自己是被谢宜暄摆了一道,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诱她亲他。
他不由得轻笑了下,他这位夫人还真是可爱。
“自进客栈你便愁眉苦脸的,还在想西临之事?”
林绥宁看了他一眼,神色沉了分。她确实一直在想西临,心头恐慌得很,生怕会突然传来什么噩耗,可南安那边也不能撒手不管。
谢宜暄沉吟片刻,正色道:“北央想拿下大羿,重点还是在南安,西临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寻常城池,未必会分配过多兵力。何况,唐尧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不必过多担心。”
“可是,我有点害怕。”
害怕在意之人会就此丧生,害怕一别便是永不相见。
谢宜暄叹了口气,她的畏惧他自然是知晓,可他们不能因为畏惧而裹足不前,更不能走回头路。林绥宁低垂着头,发顶多了只温暖的手。
“踏上这条路时,就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就算如今西临已然为北央占据,我们也不能回头。否则,南安便会是下一个,亡国之事必将重现。”
那个夜夜像梦魇般裹挟着她的过往,仍未平定,每次闭眼那片血腥被会侵占她的脑海,令她难以安眠。
谢宜暄轻轻按住她发颤的肩:“不用怕。”
只要他在,她便不会有事,他也绝不会让她出事。
林绥宁压住喉间的哽咽,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平稳:“我们平定好南安后,便回西临?”
“好。”
“明日天亮,我们就去南安。”谢宜暄抹了下她的眼角,指腹沾了些湿润。
屋内的光亮暗下,他看了眼身旁睡去的人,替她盖好衾被,自己却是辗转难眠,心中一团杂乱。他也害怕,怕无论如何努力,王朝仍会湮灭,他与所爱之人终将分离。
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停,日光破开阴云露出金灿的尖。林绥宁将最后一点草料喂进马的口中,拍了拍马背:“走吧。”
谢宜暄微微颔首,遥望满是潮湿的前路:“往前边走。”
林绥宁正欲应声,却听见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抬眸便见前方有一行人踏着水渍狂奔而来,而领头人的面容甚是眼熟。她浑身一僵,恍神间便拉起谢宜暄的手欲奔逃。
“快走,韩贯言追来了。”
韩贯言想来也已看见了他们,身后传来吼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