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越靠越近，刀刃摩擦响声像是催命般，在她的心头砸下一个窟窿。眼看危机要逼近，谢宜暄拧眉环视四周，朝她道：“兵分两路，在昨日的树林汇合。”

谢宜暄没时间同她多谈，飞身上了屋顶，而林绥宁也翻身上马，朝右侧奔走。

“驾！”林绥宁紧攥着缰绳，手心都在冒汗，可韩贯言穷追不舍，在后面大喊道：“林绥宁，你现在束手就擒，我给你留个全尸！”

她冷哼了声：“多谢韩大人了，这个全尸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你兄长都死了，你还在坚持什么？不如早日魂归西天，同他团聚。”

林绥宁手上的力猛地一松，差点从马背上摔下。

“你说什么？”

“林玉川，已经死了。”

“你骗鬼呢？”林绥宁已经勒停了马，跃身而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满是不可置信，可嘴唇却不住地颤抖，“西临尚未陷落，他在梁府好生待着，怎么会出事？”

韩贯言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她，良久从嗓子中挤出一丝笑：“你觉得以他的性子，会愿意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邸？”

“不可能……不可能！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林绥宁平复着呼吸，慌乱摸上腰间的匕首，拔出刀刃时还颤了下，匕首险些滑落，“你是想扰乱我的心神，然后趁机杀了我。”

韩贯言看着她笃定的表情，只觉得可笑，下了马同她相对而立：“你觉得我像是在骗你吗？要不要我给你描述一下他的死状？”

“经脉寸裂，刀伤遍体，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住嘴！”林绥宁厉声吼道，眼眶一阵发酸，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她不过是离去一日，便与林玉川天人永隔。那是她的兄长，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怎么会、怎么会？

她忽地恍惚，脑海中闪过的全是林玉川。有她儿时与他嬉闹，有她犯错时被他责骂，还有她悲伤时他笨拙地宽慰……一切的一切仿若昨日，如今竟告知她这些都将封于坟冢。

尚未将他的脚治好，尚未看见他重返疆场的意气风发，而这些期盼都随着流水东逝而去，再不见踪影。

“谁害的他？”林绥宁嗓音很哑，步伐有些不稳，像是飘着，就好似此刻踩着的不是土地，而是一片即将陷落的泥沙。

“一个北央人，我没见过。”韩贯言耸了耸肩，“不过我可以送你到地府去，你亲自问问他。”

泪水滑过面颊，烫得刺痛。可她却像是不知，眼神空茫，紧握着刀柄，所有的气力都汇在了手上，猛然将匕首一挥而出。

韩贯言似是没想到她会出手，来不及闪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他抹了下脖颈上的血痕：“动作倒是快。”

剑锋的寒光晃过，林绥宁提起匕首格挡，被他强大的力道震开。她像是杀红了眼，借着树干的力而起，匕首直冲他而去。

韩贯言徒手握住刀刃，右手执剑欲刺去，被她膝盖一撞，手腕吃疼，剑哐当落地。他咬着牙一拳打向她的腹部，她面容皱起，却仿佛不知痛般，生生挨了三下才往后退了步。

林绥宁啐出一口鲜血，踩住他要去拾剑的手，狠狠一碾。

他叫喊出声，左脸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

“这一下，是替林家列祖列宗打的。”

“你……疯……”韩贯言破碎的声音被她朝肩膀袭来的一脚打断，他哀嚎着呕出一口鲜血，沉闷的痛楚令他的面庞揪成一团。

“这一下，是替谢宜暄打的。”林绥宁身形摇晃，但仍是未停，力道反而越来越重，一巴掌甩向他的右脸，“还有这一下，是我自己要打的。”

韩贯言神色中满是惊惧，缓缓挪动着身子躲避。她蹲下身，勾了下唇角，冷冷道：“是不是后悔，让你那些个黑衣暗卫全去追谢宜暄了？”

他目光狠厉地瞪去，口中浓烈的血腥味让他说不出话。

“可惜，后悔无用。”

匕首扎入他的脚踝，他顿时放声尖叫，声音像是要将天空也震出道裂痕。韩贯言因剧痛而流出流出泪，他讨饶道：“你放过我，我带你去找杀林玉川的那个……”

“不用，一个个来。”林绥宁道，“他的脚筋是你挑断的。”

她将匕首拔出，又重重地刺进韩贯言的身躯。越来越多的鲜血溅上她的面颊，盖过她原本白皙的脸。

直至韩贯言再发不出声音，林绥宁的动作也未停止，就像是失了魂般一下又一下地刺入他的胸膛。她喃喃着：“这些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没了力气，满身疲倦地倒在树旁。马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朝她走了几步，又缓缓顿住，似是害怕。

林绥宁不由得轻笑了下，温热的触感滑过她的脸，也不知是血还是泪，她也没力气去探究。窸窣的脚步靠近，在她身侧停下，她没睁眼，就这般僵着。

手帕轻柔地擦去她身上的污渍，待她的脸彻底白净，谢宜暄才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把那些人甩掉了。”

闻声，林绥宁将眼皮抬起，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眸。瞬时，泪水簌簌而下，仿佛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席卷冲击。

谢宜暄将她拥入怀中，听着她的哭声心中酸涩，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没事了。”

林绥宁的泪水尽数落在他的肩头，她瞥了眼满是血窟窿的韩贯言，抽噎着道：“我没想捅他这么多下，我只是……他说林玉川死了，兄长死了。”

她在这世上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谢宜暄一怔，先前便听闻西临死了个将军，不曾想竟是林玉川。他擦去她的泪，顿了良久，树梢的水滴落进他的指缝：“他没死，他会看着你的。”

“我们爱的人都会看着我们，直至世间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