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到发蓝的夜空中朵朵绚彩争相绽放,千家万户织就出了一张五彩缤纷的巨网,除夕之夜举国欢庆,热闹非凡。
震天的动静传到后宫,就如鱼儿在水中吐出个泡泡般。
周冷渊从乌七八糟的前朝赶回,侍女恭候着,上前脱下其沾雪的外袍。
看着空荡的殿内,他问道:“小竹呢?”
侍女恭敬的将衣物收好:“回陛下,小姐还睡着。”
周冷渊微微蹙眉:“睡了一日?”
说曹操曹操到,素手掀开床帘,女子不施粉黛,却似浓抹。
一脸的不高兴,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亿亿万。又偏生了这么一张巧夺天工的脸,一副玲珑有致的姿,实在美的张扬。就连板脸都只显傲气,多一份韵味。
丝莫竹如今贯彻落实摆烂人生,整日缎袍垂发,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榻上。脚底接触地板的印记,可谓屈指可数。
听着男人的话,她不禁腹诽,要是能整日睡着就好了。
白皙的脚背裸露,跨下床榻。丝莫竹悠悠起身,顺带为其端上一杯热茶。
周冷渊见她过来,笑眯眯的也不接下,反倒握住纤细的手腕,递到嘴边,一饮而尽。
丝莫竹活像个木头人,随他胡作非为,没有丝毫起伏。
“近来怎么这般嗜睡,是身子不舒服吗?”
丝莫竹看着满怀关切的脸,刺头一般道:“懒不行吗?”
周冷渊破笑,揽着她往里走:“可以,但还是要适当运动一下。”
“噢。”
从前不愿意的事,她铁定当仁不让,顶回去还要骂三句。
但经历了这十年的牛马生活后,丝莫竹学会了,句句有回应,事事没找落。
——
次日一早,睡的腰酸,她了翻个身,脑袋却似磕到了块砖。
丝莫竹捂着额头撑起身,看向罪魁祸首,竟是方比板砖还厚的红包。
多少年没这待遇了,她意外的打开,好家伙金饼玉贝应有尽有。以及不知名的卡片,似用水晶打磨,格外细致入微。
侍女轻轻掀开床帘,比阳光晃眼的是床旁地下,桌台远方,那叫人目不暇接的金银珠宝,以及绫罗绸缎。
什么玉圭玉璧、东珠宝钻、天蚕云锦,乃至人参雪莲,等等等,只有想不到没有望不见。
千金难觅的稀世奇珍,堆的像是路边摊,有种不值钱的错觉。
侍女灵婉解释道:“这些,皆是陛下赏赐给您的迎春礼。”
目光收回红纸皮上,有多久没听过这般赐不赐的了。
若是武王来,也就是周冷渊他爷爷,赏赐二字丝莫竹不会觉得膈应。
但她同周冷渊自小相伴,从前面上虽有君臣之分,私下却从不拘泥。
从来相送,没有赏赐。
如今更是夜夜交颈而卧,谈吐露心。近在咫尺的人那么近,却也可以在转瞬遥不可及。
这一点一滴无不在提醒着她,两人如今的天差地别,和自己的一无所有。
适才暖下一点的心,霎时凉透。
丝莫竹托底倒出红包里的金银钱币,丁零当啷,一股脑统统扫下了床。
屋内一众被她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吓的连忙请罪:“小姐息怒。”
“出去。”
她没好气的拽下帘子。
屋外周冷渊恰好回来,见一众人等神色各异,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谁敢说里头那位坏话,又不能不答陛下的话。翠儿这个资历最浅,又后插门的,顺理成章被推了出来。
她大脑飞速运转,憋出了一句:“回陛下,小姐心情不太好,就让奴婢们都出来了。”
这么说就更疑惑了,周冷渊这前脚刚准备了一大堆礼物,想博美人一笑,怎么还能适得其反。
他若有所思的进门。
上司一走,炀舟就没了正形,靠在柱旁,莞尔旁观着翠儿的心惊胆战:“习惯就好,小姐虽总阴晴不定,但待人不差,不会要了你的小命。”
翠儿有些不悦,她伺候小姐也有些时日,这个炀统领每次话里话外,好像就他同小姐是一个宫的,自己是个外人一样。
翠儿于是默默站远,悄悄道:“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怎么就阴晴不定了。”
炀舟尬住,无言以对后,点头转向庭外赏景。
屋内,周冷渊看着满地狼藉,绕路过去就花了不少时候。
“怎么了,谁惹我们小竹不高兴了?”
掀开床幔,只见犟种枕在红包纸上也不说话,就只透露出她生气了。
周冷渊坐下,顺了顺乌黑的秀发,似引导般柔声道:“是我准备的东西不合心意吗?还是发生了什么,来,同我说说。”
本来想焊死在心里的话,临阵却如沸水一般翻腾,想掀开锅盖,撬开嘴巴。
丝莫竹轻咬内唇:“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赏赐。”
周冷渊空眨了眨眼。
扶着臂膀将人捞起靠在怀中,他不解道:“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
“亲兄弟还明算账,无功不受禄,我不愁吃喝已经知足,用得着陛下高高在上的赏赐。”
丝莫竹越怼越上头,直起身一脸蛮不讲理:“怎么,您的意思是花钱□□宵,打发我呢吗?”
周冷渊闻此,不可置信的蹙眉。却还在轻声细语的同她讲:“怎么会,小竹你怎么这般想我。”
他一时没组织上语言,噎了一喉咙,无可奈何道:“我真没有别的意思,什么高高在上的赏赐。亲人之间,何有这般说的?只是想着过年了,给你添些用的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