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拿着袖子,小心翼翼的只敢看着脚尖。他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距离那遥不可及的天子,这般的近。
头顶盘旋的巨龙压的他喘不过气。脚下黑到发亮的地板寒气森森,过不留痕,仿佛能扒开每个人的假面,倒映出内心最深处。
屋内明明燃着碳火,却冻的他止不住哆嗦。脑袋里演练了百遍的礼数,却在临阵腿一软,咚的跪了下来:“臣…参见陛下。”
图纸被不轻不重的搁在案上,某人不动声色的后槽牙都紧了。
周冷渊垂眸盯着他,幽幽开口:“此乃你一人所为?”
书生低着头,抬手慌颤着:“回禀陛下,是臣辅佐大人所成。”
炀舟温馨提醒:“那位大人已然革职。”
他这才支支吾吾许久:“是臣…一人所做。”
现实这般畏缩的人,却在纸张上绽放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魄力。
周冷渊虽有点烦他这等,问一句要答半晌的做派。
不过建设之事他确实能答上个十之八九,于是专注工作。
新年新气象,比如,你方唱罢我登场,旧人撤,新人上。
忙完一看天都快暗了,周冷渊懊恼的加快了步子。想见媳妇的心达到了顶风,就说思归若渴也不达他燥动的心半分。
可就跟过关斩将一般,那头刚了结,半道上又跳出来个不认识的女子,抱着副画凑了上来。
要说安褚乐人也不容易,去不了前朝,就拖着副传闻中的病体在这冒雪硬等。
周冷渊虽然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但宫里的人屈指可数,当即反应过来。不是宫女,只能是安咘楚家闺女了。
安褚乐小碎步上前:“给陛下请安。臣女有幸,在此见到陛下。”
周冷渊眼神回应后就继续匆匆赶路,安褚乐却跟了上来,但因步子太小,扑通跌倒在了地上。
画卷在雪地上滚滚展开,她吃痛的将擦伤的手掌握在心口。
这架势,视而不见的走,好像有点不太好。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在中华大地上源远流长,导致周冷渊下意识停步转身。
灵婉扶起红了眼眶的安褚乐,周冷渊内心生无可恋,表面淡淡道:“有何事?”
安褚乐内疚道:“臣女失态了,还请陛下责罚。”
周冷渊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内心吐槽:也不说事,这让他如何接?
难道腰说:不是你的错,是孤走太快了?问题是他们不是一行的啊。
炀舟左看看又看看,解围道:“小姐您没摔伤就好,何谈责罚。您这是找不到回宫的路了吗,可需安排人送您回去?”
安褚乐摇了摇头:“褚乐只是有些想不通的,就来随处走走。”
她恰似不经意的提起展开的画卷:“臣女一直都很仰慕陛下的画作,偶偶得见,总念念不忘,便尝试临摹,可总不得神韵…
周冷渊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只想尽快脱身,大手一挥赏画走人。
安褚乐惊喜的内心如小鹿乱撞般,看着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笑的温婉抱着卷轴欠身行礼:“多谢陛下。”
要说这人怎么乱跑,原来凤仪宫的主位都还赖在未央宫。
周冷渊挑眉,趁着行礼的空挡,不动声色的搂过和韩木槿贴在一起的丝莫竹,并微笑着下了逐客令:“时候不早。”
丝莫竹脸上的淡笑随之凋谢,无波无澜的语气中总丝丝缕缕的散发着莫名的悲伤:“可,话本还没听完。”
怀中人一发言,周冷渊瞬间变脸,语气软的不行:“那就等听完好不好?”
丝莫竹坐直身子,靠在一旁桌上吩咐翠儿道:“继续吧。”
翠儿萌萌点头,翻页继续:“只见那女主银霜带着游玩途中捡回来的男主回京,才得知他居然就是裴府少将……”
韩木槿小心剥着核桃,攒了小一碟子推到美人跟前,轻声道:“姐姐。”
眼帘轻垂,丝莫竹惊喜道:“啊…多谢,你怎么剥了这般多,手疼不疼?”
韩木槿笑着摇头,丝莫竹却拉起她的手,看着红破皮的指尖,心疼的呼吹。
周冷渊不可置信的看向韩木槿,桌上铁打的工具干嘛用的?他请问了。
毕竟原配在这,韩木槿得了便宜也不敢太过猖狂,缩回了手:“姐姐快吃,我不碍事。”
丝莫竹单纯的将盘子推到中间:“一起吃。”
“木槿,我有时总觉,你有些太过迁就别人从而忽略自己。这样不好。”
这话绵绵的缠在韩木槿心里别提多美了,当即欲拒还迎道:“能为姐姐做的,我…”
“咳,要讲到重头戏了。”
周冷渊实在听不下去了,假咳一句,硬生生打断道。
读本的当事人翠儿内心慌乱的张望:什么,重头戏,这好像不是剧情重点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翠儿于是急中生智,进准定位高潮部分,无痛衔接:“两人暗生情愫,可就在这时,于银霜有婚约青梅竹马却站了出来……”
本以为陛下这不得夸她机灵,赏她黄金,却见周冷渊的眉头越蹙越紧:“所以这个故事讲的是,女子背弃十几年的婚约和路上随便捡的男人相爱了?”
翠儿一时沉迷剧情,忘乎所以就道:“回陛下,不是随便捡,而是经历了真正爱情。这也让女主看清了,自己和男二古井无波的关系,只是兄妹情意。”
“青梅竹马,婚约夫妻太过刻板平淡。如今世面上的大趋势,便是竹马抵不过天降…”
周冷渊面色铁青,愈发的咬牙切齿,手中的小核桃硬生生给捏爆了。
炀舟早就疯狂对翠儿使眼色了,无奈她看话本把眼睛看坏了,五米以外模糊不清。
炀舟恨铁不成钢的开口制止:“胡言乱语!”
翠儿被吓的一激灵,求生欲迫使脑袋瞬间清明,自己正处于封建统治的中心,联姻和亲的重灾区!
面前两位便是当之无愧的青梅竹马,虽未有天降,但自己的确也说错了话,两人还正好在闹变扭。
疯狂暗骂自己,翠儿当即字面意义上的五体投地:“陛下恕罪,奴婢…奴婢…”
她能说什么,内心哭嚎道:奴婢百口莫辩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下午丝莫竹和韩木槿两人光谈天说地了,话本只做背景板,压根没听进,也不知讲了什么。
丝莫竹见此乏力起身,对翠儿道:“字里行间,不同的人会在纸面上看见不同的画面。没什么谁对谁错,只是不要太过武断,你下去吧。”
大旱遇甘霖,翠儿感激涕零的怀揣着对丝莫竹的感激,迅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