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过‘竹马难抵天降’之后,这六个字就如紧箍咒般死死环绕在周冷渊脑门上。
静悄的房内,男人手心里还捏着七零八碎的核桃,落寞的坐在那处一动不动。
丝莫竹头回见他这般的挫败,内心莫名生出些许怜惜来。
纤长玉指轻搭上肩,女声柔和:“话本而已,陛下当真了?”
周冷渊抬眸,似强颜欢笑般回应了下。
丝莫竹极为短暂的耐心说没就没,哄了一句不见好掉头就走。
看着离去的背影,男人面上本就勉强的笑容僵住了。
积压已久的苦闷一瞬凝聚成珠,泪落成串。
低哑的嗓音克制,可面对着无情的女人却又忍不住的委屈:“我该怎么做才能讨你欢心?”
周冷渊垂眸,伤心的将瓷砖看成了水平面。上边倒影出她和韩木槿的故事,她和青策的错遇,一桩桩一件件,波澜起伏,扣人心弦。
而她们之间呢?生来就是一个阵营的盟友,从来并肩作战。他曾以为这是他的优势,未曾想别人却说爱这一字不分先后,情这一事绝不可控。
周冷渊越想越难过,似有难解之事般锁紧眉头,嗓音都变的颤抖:“我这样无趣的人,对你做尽了坏事,就是那书中反派…对吧?”
脚步一顿,同地板摩擦出一声脆响。丝莫竹有史以来,头次在这位天之骄子身上看见自卑。
她攥紧衣料,一瞬又松。抬步走到了他面前,扶起人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傻吗?”
周冷渊红着眼,不解的看她。
丝莫竹毫不见外的坐在结实有力的大腿上同他平视:“陛下说自己是反派,那谁是主角?”
哪壶不开提哪壶,周冷渊撇眼不想鸟她。
丝莫竹不卖关子,实话实说道:“他虽是我失忆时候惹的桃花债,但就算我还是阿念,也不会同他绑死。”
“门第的悬殊,家人的反对,还有情敌的针对。这些都太耗精力,我不是有情饮水饱的人,志向也并非那四方宅院。所以没那么想不开,趟那趟浑水。”
周冷渊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心头钝痛:“所以…这些都是你们感情的阻碍,那我呢?我也是你们的阻碍吗?”
丝莫竹旁观他为情所困的模样,发觉自己毫无波澜且无法共情,冷言冷语的直说道:“我不是阿念,不是那片无根的浮萍。我比她势利的多,这种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家里头一堆烂事,多想一次也觉得恶心。”
周冷渊被她直白的哽了一下。
丝莫竹靠进他怀,指尖接捻过还温热的泪珠:“陛下,往后别再提这些事了。我没你想的那般情根深重,一直提反倒叫我总是记起自己没脑子时干的蠢事。”
纯白无暇的面庞不可方物。往日灵动可人的眼眸被黑瞳浸染,低垂舒松的长眉叫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周冷渊只觉唇亡齿寒,不敢再问下去,只应声道:“不提了。”
丝莫竹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容,搂着他的脖子主动示好:“陛下会觉得这样到我陌生吗?”
周冷渊违心的摇了摇头:“哪有。”
丝莫竹把玩着他腰间的穗子,冷笑着他的掖藏。
周冷渊眼见话题聊死了,适时切入正题:“小竹,先前是我操之过急。这十年翻天覆地改变了太多,给我们彼此一些心意相通的时间,也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可以吗?”
他的赤诚恰似骄阳,丝莫竹面上显露出些许的不自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不催婚了?
内心中礼花炸响,她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安静的当条咸鱼了。
在飘荡和上岸之间,她选择了闭目塞听继续逃避。
丝莫竹得了便宜,面对金主的态度好上不少。
……
晚间,她沐浴完看着空荡的床铺疑惑道:“陛下呢?”
翠儿道:“回小姐的话,陛下搬去偏殿了。”
丝莫竹疑惑的拢了拢轻薄的睡袍,心想两人不是和好了吗?刚才晚膳的时候也没任何异样,怎么这会儿又跑去偏殿了。
她是个急性子,一探究竟的立在了偏殿前。
里屋,周冷渊也正巧沐浴完,得知她来赶忙出门迎接。
飘雪的天气,只见她睡袍加外衣,冻的指尖通红。
周冷渊揽过她进门,丝莫竹抬眼不解的开口:“陛下还在生我气吗?”
周冷渊眨了眨眼,不解道:“何曾生过你气?“
“那为何不回屋?”
闻言周冷渊撤手,垂头笑的略显苦涩:“本不该同寝,是我逾矩。”
丝莫竹嘴角抽了抽,两人都交流几回了,这时候记起男女有别了,这会儿子谈起伦理纲常了。
:合着不同他绑死往后没的吃了。
丝莫竹内心咬牙切齿,表面温婉可人。冻透的手攀上他的小臂:“我不敢一个人睡。”
这般绝色投怀送抱,想来再坚决的心都难挡。
喉结滚动,两人一道回屋,周冷渊却止步床头:“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丝莫竹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她坐在床上认真的同他讲说:“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