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莫慌,老爷心善,不过是救人罢了,那赵姑娘想来也只是在府中小住几日,过些时日便会离去的。”
莲儿一边替我梳理着发髻,一边柔声安慰,试图让我安心。
十二岁的莲儿尚且不懂男子三妻四妾的凉薄,可二十岁的我,却看得真切。
后宅女子的争斗,从来都是因男人而起,而这争斗的残酷,丝毫不亚于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
“莲儿,我担心阿娘,好姐姐,你就让我去瞧瞧阿娘吧……”我拉着莲儿的衣袖,撒娇似的摇晃着,唯有借着孩童的模样,才能肆无忌惮地靠近阿娘,护着她。
“这可万万使不得,若是被夫人知晓,奴婢多半要挨板子的!”莲儿面露难色,连连摆手。
“阿兄,你替我去瞧瞧阿娘好不好?若是阿娘难过,你便哄哄她,回来再同我说阿娘的样子,好不好?”
莲儿和阿兄被我缠得没法子,只得点头应下。
莲儿悄悄去了莲池边,果然见阿娘独自坐在石凳上,掩面啜泣,肩头微微颤抖,连衣袖都被泪水打湿了。
不远处,阿爹正站在一旁,语气不耐地与阿娘争执
“我与玉娇本就有一段情,如今生米煮成熟饭,我若是不管她,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世上,该如何自处?”
阿娘猛地抬眸,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声音嘶哑。
“夫君,你我成亲十载,你曾允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你食言,却要我坦然接受,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你怎的这般善妒!不过是纳一妾室,传出去反倒要让人笑话我季家容不下人!”阿爹扬手一挥,语气愈发强硬,全然不顾十载的夫妻情分,转身便气愤离去。
阿娘望着阿爹离去的背影,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口中喃喃自语。
“年少相恋,终归是比不过年轻貌美,此时已非彼时…… 是我痴心妄想了。”
莲儿躲在树后,将这一切看得分明,惊得目瞪口呆。
在她眼中,老爷和夫人琴瑟和鸣,是京都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从未想过,竟会因为一个陌生女子,闹到这般地步。
而我坐在闺房内,早已将一切梳理清楚。
重活一世,那些曾让我疑惑的事,此刻都渐渐浮出水面。
即便莲儿不去打探,我也能猜到阿爹对赵玉娇的态度,只是亲耳听闻、亲眼所见,才更觉这男人的薄情,竟到了这般地步。
莲儿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小脸煞白,连话都说不连贯。
“小…… 小小姐,老爷他…… 老爷他护着那赵姑娘,还同夫人吵了一架,夫人她…… 夫人她哭了……”
“我去找阿娘!”
我心中一紧,迈着小胖腿就往莲池边跑,莲儿拦都拦不住。
刚走到院门口,便见赵玉娇扶着腰肢,正对着阿娘身边的李嬷嬷颐指气使,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与初见时的柔弱判若两人。
“我阿姐是当今贵妃娘娘,如今我愿意屈尊做季郎的妾室,已是你们季府的福气!”赵玉娇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李嬷嬷脸上,语气骄横。
“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苛待我?小心我回禀贵妃娘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嬷嬷捂着脸,却依旧挺直腰板,不肯低头。
“奴才是夫人的奴才,只听夫人的吩咐,还轮不到一个未过明路的姨娘指手画脚!”
“你还敢顶嘴!”赵玉娇身边的丫鬟见状,也上前一巴掌扇在李嬷嬷脸上。“我家姨娘是主子,你不过是个下人,甭管是谁的狗,终归只是个畜生!”
李嬷嬷依旧不肯退让。
“这里是夫人的院落,不是你一个外妇能撒野的地方,还请赵姑娘移步偏院!”
赵玉娇见李嬷嬷软硬不吃,气得脸色铁青,挥袖怒骂几句,便愤愤离去。
她走得太过匆忙,竟未发现躲在廊柱后的我。
我缓步走出,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李嬷嬷……”
李嬷嬷忙擦去脸上的泪痕,弯腰对着我,勉强挤出一抹笑
“小小姐。”
“那女人,是父亲的妾室?”我抬着小脸,故作天真地问,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李嬷嬷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这后宅的腌臜事,只得含糊着点头。
“既是阿爹的妾室,便该守季府的规矩。”
我扳着小手指,故作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