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夫人的院落里,气氛压抑。
老夫人看着阿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与我儿成亲十载,只诞下一女,你也知晓,季家需要香火传承…… 不是母亲不帮你,实在是这子嗣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阿娘垂眸立着,神色平静。
“儿媳都知晓。”
“若没有这个狐媚子,母亲也不会逼你,可如今她怀了季家的骨肉,这孩子本就无罪,我不能坐视不管。”老夫人抬手,轻轻拍了拍阿娘的手,语气软了几分,“你放心,母亲的心,始终是向着你的。”
“母亲,儿媳并非容不下这个孩子,只是担心寒霜年纪尚小,往后在府中,怕是要受委屈。”阿娘抬眸,眼中满是担忧,她从来都不担心自己,只担心我这个唯一的女儿,在这虎狼环伺的季府,无法立足。
老夫人忙点头,连声安慰。
“你放心,寒霜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岂会让她受委屈?那赵玉娇蛮横无知,教不好孩子,往后季府所有的孩子,都由你亲自教养,这季府主母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这句话,终是给了阿娘一颗定心丸。
至少,她保住了我在季府的地位,也保住了她作为主母的最后一点体面。
阿娘心中清楚,老夫人肯这般妥协,不过是看在萧老将军的面子上。
萧家手握军权,陛下对萧家多有忌惮,季家若是敢对她和我太过苛刻,便是得罪了萧家,老夫人精明一世,岂会做这般赔本的买卖。
若是没有萧家这座靠山,怕是一纸休书,她和我,便会在这京都,彻底沦为笑柄。
“行了,赵玉娇过门的礼数,你看着安排便是,莫要大动干戈,这般不体面的事,还是少些人知晓的好。”老夫人淡淡吩咐,语气中满是不耐,显然也不愿再多提赵玉娇这个搅家精。
“是……”
阿娘低眉顺眼地应下,转身退出了老夫人的院落。
走出院落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回到自己的院落,阿娘便将六六叫到面前,低声吩咐
“你将这封信,秘密送给我阿爹,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包括老爷。”六六是阿娘的陪嫁小厮,忠心耿耿,是阿娘最信任的人。
“是,夫人!”六六接过信件,躬身退下,转眼便消失在院外。
六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赵玉娇过门的仪式,竟与季父的升迁宴办在了一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京中官员,多多少少都知晓了季父娶了个美娇娘,还怀了身孕。
赵玉娇的肚子,大得有些异常,走起路来都要丫鬟搀扶,可她的四肢却依旧纤细,整个人透着一股怪异的孕态。
府中下人私下议论,都说这胎怀得古怪,可季父对赵玉娇百般宠爱,无人敢多言一句。
阿娘有意将这些事瞒着我,可我终究是个带着二十岁灵魂的五岁孩童,岂会被她轻易瞒住。
若不是我悄悄跟在丫鬟身后,怕是根本不知道赵玉娇何时过的门,她的肚子,又何时变得这般大。
“小小姐!您莫要乱跑!仔细摔着!”
莲儿跟在我身后,连声呼喊,脸上满是焦急。
孩子正是玩了的时候,调皮一些在所难免,尤其是母亲陪伴的时间,更是令我重新回到了儿时那种可以随意撒娇的时候。
母亲一边绣着小蛇图案的肚兜,一边温柔的看着我,不时提醒两句。
“寒霜,慢些跑!小心摔着。”
这些日子来,阿娘更是难得露出这样的笑意。
我却只顾着往前跑,追着蹴鞠,一路跑到了府门附近。
刚跑到府门,便见赵玉娇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身边的丫鬟前呼后拥,派头竟比阿娘这个主母还要大。
估计在她眼中,我这个嫡女,不过是她儿子未来路上的绊脚石,若是有机会,她定然会除之而后快。
毕竟,若是她的儿子能被立为嫡子,那这季府的一切,将来都是她儿子的。
她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府中早已传开,神婆来府中看过几次,都说她腹中是个男胎。
阿爹大喜过望,竟当众许诺,若是她真的诞下男胎,便赏赐她正街的三间商铺。
还会给她的儿子一个嫡出的名头。
这话一出,府中上下都清楚,季父这是要废长立幼,早晚要将赵玉娇扶上主母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