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很稀罕的东西吗?我承认你吸引到我了,我对你有好感你,可不代表我要用五百亿的资金买单?你待在我身边,除了没有婚姻,别的一样都不会差?”顾绪升不敢看许弋元的神情,他能感觉到她垂着的目光,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但是过去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名分和钱,孰轻孰重,你看得明白,对吗?”
顾绪升觉得许弋元没看明白:“旧街镇两百多个留守儿童。大部分家长外出务工,两三年不回家,就为了多挣点。年幼的孩子见到父母喊叔叔阿姨,相比陪伴,他们选择了生存,而不是爱。”
顾绪升身体前倾,敲了敲桌面:“生存高于一切,是基因的选择,何必对抗呢?”
许弋元静静地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和动人。半晌,她才开口,坚定且温柔:“绪升,你看见的是选择的结果,我看到的是根源。”
“没有一个远走他乡的人,在深夜车站回望家乡时,心里想的是‘生存’两个字。他们背起行囊的那一刻,眼前浮现的是孩子过年时能穿上新衣的笑容,是父母看病时不必为药费发愁的安心,是破旧老屋终能翻新的希望。”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继续道:“生存是不得不渡的河,但爱才是让他们涉水而过的彼岸灯火。你说他们选择了生存而不是爱,恰恰相反,正是爱逼迫他们接受生存的残酷。”
“你说爱是根源?那只是人性的事后美化。基因的第一法则是繁衍与存续,当存续受到威胁时,一切柔软的情感都可以让路。这不是冷漠,这是刻在DNA里的清醒。父母离乡,是生存本能战胜了情感依恋的本能。他们或许痛苦,但行动证明了选择。”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繁华的都市霓虹,意有所指。
“商业世界同理。情感、婚姻、家庭时间……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源’,但也只是‘资源’。当拓展版图需要倾注所有时间、精力,甚至需要一段强强联合的婚姻作为杠杆时,权衡就出现了。牺牲小单位的、不可控的情感,换取更大范围的、确定的掌控力和生存保障,这有什么错?”
顾绪升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你怜悯那些孩子缺失的拥抱,我看到的,是他们因此获得了不必为下一顿饭发愁的童年,获得了未来人生的生存选择权。他们的父母,用自己情感的荒芜,换取了后代生存土壤的肥沃。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完成了更高级的责任。”
他最后总结,语气近乎冷酷的真理宣告。
“许弋元,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是生存和资源分配,不是爱。爱是生存无忧后的点缀品,是奢侈品。对抗这条逻辑,就像对抗重力。我尊重情感,但我更尊重生存的意志。我的商业版图,我每一个看似冷酷的决策,保障的是成千上万人的就业、家庭、以及他们‘生存无忧后追求爱’的可能性。”
许弋元说:“顾绪升,我看明白了,至少看明白了你的选择。所以,你真的做好选择了,对吧?”
顾绪升对上她的眸子,桃花眼凌厉,不用开口,她就知道了答案。
顾绪升:“是,我的选择向来如此。”
“好的,明白了。”许弋元笑着说,“我接受。”接受你因为商业版图扩张而放弃我,放弃此刻的爱情,我们终于走到了这一刻。我的理性告诉我你的选择是对的,你很伟大,但我的感情正在谋杀我,从四年前到现在,经历了无数次谋杀,无数次抢救,这一刻,我要放下了。时间会消弭我们的曾在一起的记忆,希望你在联姻里收获更美好的爱情,幸福一生。
顾绪升望着她脸上那么灿烂的笑意,他想到了无数个上层人士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上的那些挂着假面的笑,他知道许弋元此刻很难受,他共情了她的难受。
“你去哪儿?”见她起身,手掌撑在桌面上,他想要去扶着她,却被她不留痕迹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