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申请换宿舍,辅导员找她谈话,委婉地说现在宿舍紧张,让她“注意和同学搞好关系”。谈话快结束时,辅导员压低声音:“小郑啊,那些传闻……你自己也要注意点言行,女孩子嘛,名声很重要。”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大二上学期,奶奶病情恶化。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她请了假,去医院守着。奶奶已经认不出她了,只是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偶尔嘴唇动一动,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她握着奶奶枯瘦的手,那手很凉,像冬天的树枝。
“奶奶,”她轻声说,“你再等等我,等我毕业,找到工作,赚了钱,给你换最好的病房,请最好的护工。”
奶奶没有反应。
三天后,奶奶走了。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控仪上的曲线拉成一条直线,发出尖锐的长鸣。护士和医生冲进来,按压,电击,一系列抢救程序。她站在角落,看着,没有哭。
最后医生摇头,宣布死亡时间。
她在死亡通知单上签了字。字迹很稳,一点没抖。
办完奶奶的丧事,她回到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辅导员这次没多问,很快批了。她收拾了宿舍里最后一点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大部分东西都被扔了或偷了——装进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离开宿舍楼时,李悦从后面追上来。
“郑皖蚺。”
她停住,没回头。
李悦跑过来,塞给她一个小袋子。“这个……你落下的一些照片。”
袋子是普通的牛皮纸袋。郑皖蚺接过来,没打开。
“那些事……”李悦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一些不是真的。但我……我不敢说。对不起。”
郑皖蚺看了她一眼。李悦的眼睛红了,里面是真切的愧疚。
“没关系。”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外面在下雨,细密的秋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没有伞,也不在乎。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地下室。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很高,靠近天花板,只有巴掌大,透进来的光微弱得像烛火。
她每天躺在黑暗中,不吃不喝。抑郁症的药早就不吃了,因为没钱买。黑暗很安静,安静得像坟墓。她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融化,融化进这片黑暗里,最后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天在洗手间,她没有看到那条新闻推送,没有去医院,没有看到白布下的父母,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词。
它改变不了任何事。
休学后的第三个月,她决定结束这一切。
药是早就准备好的。不是抗抑郁药,是安眠药,她分好几次在不同的药店买的,攒了一小瓶。她写了遗书,很短,只有几句话:
“对不起。太累了。请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
写完,她看着那几句话,突然觉得很可笑。对不起谁呢?父母?奶奶?还是那个早就支离破碎的自己?
她拧开药瓶,把药片倒在手心里。白色的,圆形的,很小,像一颗颗微型珍珠。她数了数,三十二颗。够吗?应该够吧。
她拿起水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是昨天倒的,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