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色的天花板。嵌着方形的吸顶灯,其中一根灯管在微微闪烁,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她转过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方块。课桌上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最上面一本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黑板上,粉笔写着的倒计时数字刺眼地悬在那里:
“100”。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页的轻响。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有纸张的味道,有青春特有的、微甜的汗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没有针孔。皮肤完好,只有几道因为写字磨出的薄茧。
她摸自己的脖子。那颗浅褐色的痣还在。
她抬头,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念婉坐在那里,穿着不合校规的白色短袜,正低头转笔,手腕上的水晶手链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她侧头和同桌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讲台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无波:“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冲刺阶段……”
郑皖蚺慢慢、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她低头,看向桌肚。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白色的信封,没有照片,没有死掉的麻雀。
只有几本整齐摆放的课本,和一张折叠好的课程表。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桌肚内壁。木头粗糙的纹理,真实的,温热的。
不是梦。
或者说,之前那些——车祸,葬礼,大学,谣言,地下室,高煜,酒店房间,以及最后那场坠落——才是梦?
不。
她知道不是。
那些细节太清晰,疼痛太真实,绝望太具体。那不是梦能编织出来的东西。
她重生了。
在跳下酒店窗户,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痛苦的生命之后,她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或者说,即将发生的高三课堂。
回到了高考前100天的时候。
回到父母还活着的时候。
回到奶奶还健康的时候。
回到林念婉的霸凌还没有升级到最残忍地步的时候。
回到……高煜还没有出现的时候。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这疼痛让她清醒,让她确认:这是真的。
她还活着。父母还活着。奶奶还活着。
而林念婉,还坐在第三排,带着她那甜美而恶毒的笑容。
还有高煜……那个伪装成光的恶魔,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
郑皖蚺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埃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希望的味道。
她松开拳头,掌心有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她看着那些红痕,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一个冰冷、锋利、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
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讲着冲刺阶段的学习方法。
窗外的阳光很好,六月的阳光,明亮,炽热,充满生命力。
郑皖蚺抬起头,目光穿过教室的窗户,看向远方湛蓝的天空。
风来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跟着风下沉。
她会抓住风,乘着风,去往她想去的方向。
去复仇,去守护。
去改写,那个名为“郑皖蚺”的、支离破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