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郑皖蚺没躲，任由她拉着，朝篮球场后面走去。

那里有一排老旧的器材室，平时堆放一些不常用的体育器材，位置偏僻，监控照不到。是校园霸凌的经典场所。

走到器材室后面的空地，林念婉松开了手。张莉和刘晓立刻一左一右站到郑皖蚺两侧，挡住了去路。另外两个女生站在稍远的地方，像是在放风，又像是在看戏。

“郑皖蚺，”林念婉抱着手臂，歪头看她，“你今天很嚣张啊。”

郑皖蚺没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空地不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散落着一些落叶和碎石。墙角堆着几个破损的垫子，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远处篮球场上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但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在跟你说话。”林念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听见了。”郑皖蚺说。她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这个姿态彻底激怒了林念婉。

“听见了不回答？哑巴了？”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郑皖蚺面前，“还是觉得，有人能给你撑腰了？”

郑皖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确实漂亮，皮肤细腻，五官精致，但那双眼睛里的恶意，像沼泽里冒出的毒气泡，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没有人给我撑腰。”郑皖蚺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没必要回答。”

“比如？”

“比如你问我是不是嚣张。”郑皖蚺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觉得，比起嚣张，用‘正常说话’来形容更合适。毕竟，同学之间正常交流，不应该吗？”

林念婉的呼吸粗重起来。她盯着郑皖蚺，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不对。这不对。郑皖蚺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害怕，应该发抖，应该哭着求饶，而不是这样……这样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嘲讽地跟她说话。

“正常交流？”林念婉笑了，笑声尖利，“你也配跟我正常交流？郑皖蚺，你是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一个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的穷酸货，成绩也就那样，长得也就那样，性格阴郁得像鬼——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跟我‘正常交流’？”

很伤人的话。前世，这些话能让郑皖蚺崩溃大哭。

但现在，郑皖蚺只觉得可笑。

原来在林念婉的价值体系里，人的高低贵贱是这样划分的。家境，成绩，外貌，性格。多么简单，多么肤浅，又多么……可悲。

“你说得对，”郑皖蚺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我父母是普通工人，我成绩一般，我长得普通，我性格也不够开朗。这些我都承认。”

林念婉愣住了。她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认罪”。

“但是，”郑皖蚺话锋一转，“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这一步很轻，但林念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的家境，我的成绩，我的长相，我的性格——这些是我的事。它们没有伤害你，没有妨碍你，没有从你那里拿走任何东西。”郑皖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在水泥地上，“那么，你凭什么，用这些来评判我？凭什么，因为你看我不顺眼，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侮辱我、毁掉我？”

她的目光扫过张莉和刘晓，扫过远处那两个女生，最后回到林念婉脸上。

“凭什么？”

三个字，很轻，但重得像铁锤。

林念婉的脸红了又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词。郑皖蚺的逻辑太直接，太简单，反而让她那些弯弯绕绕的恶意无处附着。

“你……你少在这里装清高！”林念婉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因为恼怒而拔高，“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了？我欺负你，是你的荣幸！别人想让我欺负，我还不乐意呢！”

多么经典的施暴者逻辑。郑皖蚺几乎要笑出声。

“是吗？”她轻轻地说，“那真是谢谢你的‘厚爱’了。不过，我不需要。”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拦住她！”林念婉尖声叫道。

张莉和刘晓立刻伸手去抓郑皖蚺的胳膊。但这一次，郑皖蚺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挣扎。

是反击。

她侧身，避开张莉抓来的手，同时用左手手肘向后一顶——位置很准，正好顶在刘晓的肋下。刘晓“哎哟”一声，吃痛松手。郑皖蚺顺势转身，右手抓住张莉的手腕，用力一拧。

动作并不专业，但足够突然，足够用力。张莉猝不及防，手腕被拧得生疼，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郑皖蚺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冷冷地看着她们。

张莉捂着手腕，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刘晓揉着肋下，脸色发白。林念婉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郑皖蚺。

远处那两个女生也惊呆了，站在原地，忘了“放风”。

“你……你敢动手？！”林念婉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自卫而已。”郑皖蚺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一下拧得用力，她自己的手腕也有点疼。但值得。“如果你们再碰我，我会继续自卫。需要我提醒你们吗？校园霸凌，情节严重的，可以追究刑事责任。动手，就是故意伤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念婉脸上。

“你爸有钱有势，或许能帮你摆平学校。但法律呢？媒体呢？如果事情闹大，你猜，是你爸的面子重要，还是你的‘清白’重要？”

林念婉的脸彻底白了。

她当然知道郑皖蚺说的不是吓唬她。校园霸凌这些年越来越受关注，如果真的闹到媒体上，就算她爸能压下来，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她爸最近公司好像有点麻烦，反复叮嘱她在学校要“低调”。

可是……可是郑皖蚺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会这么冷静？怎么会……反抗？

这不合理！

郑皖蚺看着林念婉变幻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前世，林念婉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为郑皖蚺的软弱和沉默给了她安全感。她吃定了郑皖蚺不敢反抗，不敢声张，不敢把事情闹大。

但现在，这个前提不存在了。

“还有，”郑皖蚺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只让面前这三个人听见，“我知道一些事。关于你爸公司的事。虽然不清楚细节，但如果我想查，总能查到点什么。你猜，如果我把这些‘传闻’散播出去，会怎么样？”

这是虚张声势。郑皖蚺其实只知道一点模糊的风声。但对付林念婉这种色厉内荏的人，虚张声势往往比真刀真枪更有效。

果然，林念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恐惧，真正的恐惧，第一次出现在她脸上。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得变形。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郑皖蚺笑了笑，那笑容很冷，“所以，林念婉，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从今天起，你，还有你的人，离我远点。以前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计较。”郑皖蚺说，“但如果你再敢碰我一下，再敢在我桌肚里放任何东西，再敢散布关于我的谣言——我会让你知道，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她往前一步，凑到林念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说是吗？”

林念婉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