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天空是铁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种暴雨前的沉闷。
郑皖蚺走进教室时,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之前那些偷偷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同情,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敬畏和疏离的情绪。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既想靠近看看威力,又怕被碎片伤到。
她的座位很干净。没有胶水,没有死动物,甚至没有灰尘——值日生大概特意擦过。
权力就是这样。当你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哪怕只是反抗的力量,世界也会自动为你让开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是用荆棘铺成的。
早读时,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件事:
“林念婉同学因为个人原因,已经转学了。从今天起,我们班的班长暂时由陈宇同学代理。”
教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个人原因”是什么。但没有人说破。
李老师的目光扫过郑皖蚺,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那眼神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歉意?
郑皖蚺低下头,翻开英语书。
前世的这个时候,林念婉还在班上耀武扬威,而她正在桌肚里发现新的死麻雀。
这一世,她赢了第一回合。
但这胜利,像玻璃一样脆弱。
课间,她去卫生间。洗手时,旁边的隔间里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
“……真转学了啊?”
“听说她爸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她塞进省城那所私立学校。”
“那郑皖蚺呢?学校就这样放过她了?”
“谁知道。不过听说她爸在厂里被人刁难了,可能要下岗……”
声音突然停了。隔间的门打开,两个女生走出来,看见郑皖蚺站在洗手池前,脸色一白,低着头匆匆走了。
郑皖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她又失眠了,脑子里反复想着父母工作的事。
林国栋果然从她最薄弱的地方下手了。
她擦干手,走出卫生间。
走廊里,她看见张莉一个人站在窗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郑皖蚺走过去。
张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郑……郑皖蚺。”她小声说,眼神躲闪。
“能聊几句吗?”郑皖蚺问。
张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很安静。
“林念婉转学了。”郑皖蚺开门见山。
“……嗯。”
“你之前帮她做的那些事,都有记录。”郑皖蚺说,“照片,录音,视频。”
张莉的脸色白了。“我……我也是被逼的。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会欺负我……”
“我知道。”郑皖蚺说,“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张莉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希望。
“什么机会?”
“把你知道的,关于林念婉和她爸的事,都告诉我。”郑皖蚺说,“特别是那些……可能违法的。”
张莉的表情僵住了。“我……我不知道什么违法的事……”
“比如林念婉找人伪造证据,花了多少钱,怎么交易的?”郑皖蚺看着她,“比如她爸公司的问题,她有没有在家里说过什么?再比如……她之前还欺负过哪些人,你是怎么参与的,留下了什么证据?”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张莉的嘴唇在发抖。“我……我不能说。林念婉她爸……他会弄死我的。”
“但如果不说,我会把你参与霸凌的证据交给警方。”郑皖蚺的语气很平静,“你是从犯,情节严重的,可能也会留案底。”
张莉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家里条件不好,林念婉说她可以帮我爸介绍工作,我才……”
“所以,选择吧。”郑皖蚺说,“是继续当林家的替罪羊,还是帮我,也帮你自己?”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张莉压抑的抽泣声。
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翻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我……”张莉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知道一些事……但我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