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图书馆。
不是去看书,是去借一样东西——图书馆的推车。那种用来搬运书籍的小推车,轮子有橡胶,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她以“帮老师搬资料”为由,借到了一辆,说第二天早上还。
推着车走出图书馆时,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她把推车藏在学校后门的一个废弃储物间里——这是她早就看好的地方,平时没人来。
然后,她去了网吧。
开了一台机子,登录邮箱。
赵记者还是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发了一封新邮件:
“赵记者,今晚可能有重要进展。如果明天中午前我没有联系您,请将我之前提供的所有材料公开。谢谢。”
设置定时发送,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
这是保险。万一她今晚出事,至少证据不会消失。
做完这些,她关掉电脑,走出网吧。
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街道上积水很深,车辆驶过时溅起高高的水花。行人稀少,都躲在屋檐下或匆匆跑过。
郑皖蚺看了看表:六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她找了个快餐店,点了份套餐,强迫自己吃下去。
食物很油腻,但她需要能量。今晚可能需要体力,也可能需要……逃跑。
六点五十,她走出快餐店。
雨更大了,像天漏了一样。风也起来了,吹得伞面几乎要翻过去。
她走到一个公交站,等车。
这个时间,这个天气,公交车上人很少。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雨夜的城市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柔和,所有的色彩都混在一起,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
七点十分,她在离林家两个街区的站下车。
雨太大了,街上几乎没有人。她收起伞——伞太显眼,容易引起注意——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向林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但郑皖蚺知道一个漏洞——侧面的围墙有一处比较矮,而且旁边有一棵大树,可以借力翻过去。
这是她前几天“踩点”时发现的。
雨夜帮了她的忙。保安室里的保安在打瞌睡,监控摄像头在雨中也看不清楚。
她绕到侧面,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然后踩着树根,爬上围墙。
墙顶有碎玻璃,但她早就准备了厚手套。翻过去时,手心还是被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她没在意,跳下围墙,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林家是独栋别墅,在小区深处。她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路灯的光。
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七点二十五,她站在林家后院外。
铁艺围栏,不高,但顶端有尖刺。她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处有藤蔓缠绕的地方,抓着藤蔓,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稳住身体,她抬头看向别墅。
两层,带地下室。所有的窗户都黑着,只有门廊灯亮着,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
她走到后门——按照张莉的图,储藏室在地下室,后门离地下室入口最近。
门锁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从网上学的,练了很久。插入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
门开了。
她的心狂跳起来。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调到最低亮度,照了照。
是厨房。很干净,大理石台面泛着冷光。
她轻轻关上门,反锁。
然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很窄,很陡。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下到地下室,她用手电筒照了照。
很大,堆满了杂物:旧家具,行李箱,包装箱,还有几幅用布盖着的画。
她需要找到那两个纸箱。
按照张莉的图,应该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她慢慢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架子。
旧书,旧衣服,旧玩具……没有纸箱。
她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张莉骗她?或者林念婉已经转移了?
不,再找找。
她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一只颤抖的眼睛。
突然,她停住了。
墙角,两个大纸箱,用胶带封着,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公司文件,勿动”。
找到了。
她走过去,试着搬了搬——很重。
需要推车。
她把纸箱推到楼梯口,然后返回地面,从后门出去,绕到围墙边,翻出去,跑到学校后门的储物间,推出那辆小推车。
再翻回来,推着车回到别墅后门。
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