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从早晨开始,天空就阴沉得可怕。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有种暴雨前的沉闷和粘稠,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重量。
郑皖蚺醒来时,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不是紧张——至少不全是。而是一种混合了决绝、恐惧和某种奇异兴奋的复杂情绪,像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明知前方是枪林弹雨,却依然要握紧武器,向前冲锋。
早餐桌上,妈妈看起来很疲惫。夜班加上白天的家务,让她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墨。但她还是强打精神,给郑皖蚺煮了鸡蛋,热了牛奶。
“今天天气不好,记得带伞。”妈妈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郑皖蚺剥着鸡蛋壳,“妈,你今晚还是夜班吗?”
“是。”妈妈揉了揉太阳穴,“你爸说今晚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
郑皖蚺的手顿了一下。“爸要去哪?”
“没说。”妈妈摇摇头,“就说是以前厂里的同事聚会,吃个饭。”
同事聚会?
郑皖蚺心里一紧。这个时间点,父亲突然要出门?还是晚上?
“妈,”她放下鸡蛋,“你让爸别去了。最近……不安全。”
“我说了。”妈妈叹了口气,“但他不听。说人家特意请他,不去不好。”
不好。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郑皖蚺的心里。
她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去。不是同事聚会,是有人“请”他——林国栋,或者林国栋派的人。用“聚会”的名义,把他约出去,谈条件,或者……警告。
她得阻止。
但怎么阻止?说破真相?父亲会信吗?还是会觉得她疑神疑鬼?
“妈,”她最终说,“爸几点出门?去哪?”
“六点半,说是去‘悦来酒楼’。”妈妈看了看墙上的钟,“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郑皖蚺摇摇头,“就是问问。”
悦来酒楼。她知道那个地方,离林家不远,是林国栋经常招待客户的饭店。
果然。
她快速吃完早餐,背上书包。
“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走出家门,天空更暗了。远处传来闷雷的隆隆声,像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
郑皖蚺没有去学校。她去了街角的公用电话亭——这是她昨天就踩好的点,离学校不远,但足够隐蔽。
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父亲的声音。
“爸,是我。”郑皖蚺压低了声音。
“蚺蚺?怎么了?这个时间……”
“爸,听我说。”她打断他,“今晚的聚会,不要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同事聚会。”郑皖蚺说,“是林国栋的人找你。他们想威胁你,或者让你劝我放弃。”
更长久的沉默。
“蚺蚺,”父亲的声音很疲惫,“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没有。”郑皖蚺握紧了话筒,“爸,你相信我。林国栋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最近在针对我们家,你的工作,妈的夜班,都是他搞的鬼。现在他找你,绝对没安好心。”
“可是……”
“爸。”郑皖蚺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你去,他们会用你威胁我。你希望我放弃吗?希望我向那些人低头吗?”
父亲没有说话。
但郑皖蚺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不去,”父亲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好自己。”父亲的声音在发抖,“蚺蚺,爸爸没用,帮不了你太多。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和你妈都在你身后。我们不怕,你也不要怕。”
郑皖蚺的眼泪涌出来了。
“嗯。”她哽咽着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抹掉眼泪,深呼吸。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
她走出电话亭,天空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
她撑开伞,走向学校。
一天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最后阶段的复习策略,她在下面反复推敲晚上的计划。
七点到十点,三个小时。
她需要:
1. 进入林家(神秘人负责关闭报警系统)
2. 找到储藏室(张莉画的图)
3. 拿到文件(可能很重,需要搬运工具)
4. 安全离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报警系统真的能关闭吗?张莉的图准确吗?文件还在吗?搬运工具怎么办?离开时会不会被邻居或监控拍到?
太多未知数。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她必须赌。
下午的课结束后,她没有回家。跟班主任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
班主任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没多问,批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