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清晨五点响起。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郑皖蚺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按掉闹钟。
五点。
距离第一场考试还有四个小时。
她坐起身,感觉身体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不是那种疲惫的虚脱,而是一种奇异的、卸下重担后的轻盈。
窗外,天色还是深蓝色的,但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没有云,是个晴天。
她下床,走到窗边。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路灯还亮着,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下显得黯淡。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高考第一天。
今天,是她前世生命终结的开始,也是这一世真正重生的起点。
她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刺激得皮肤发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她对着镜子,慢慢勾起嘴角。
一个很淡的、但真实的微笑。
然后,她换好衣服——妈妈特意准备的“幸运装”:红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说是寓意“开门红”。
很俗气,但她穿了。
因为这是妈妈的心意。
走出房间时,父母和奶奶已经都起来了。
餐桌上摆满了早餐:豆浆、油条、包子、鸡蛋,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快坐下吃。”妈妈拉着她,“多吃点,才有力气考试。”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每样都吃点。”爸爸给她剥了个鸡蛋,“营养要均衡。”
奶奶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为她祈福。
郑皖蚺坐下,开始吃早餐。
食物很丰盛,但她没什么胃口。她强迫自己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杯豆浆,又吃了几口水果。
“够了,妈,真的够了。”
妈妈看着她,眼圈突然红了。
“蚺蚺……”
“妈,别哭。”郑皖蚺握住她的手,“我会好好考的,你相信我。”
“妈妈相信你。”妈妈擦擦眼泪,“就是……就是心疼你。这几个月,你太累了……”
“都过去了。”郑皖蚺说,“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过去了。”
吃完早餐,她最后一次检查考试用品。
透明的文件袋里: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橡皮,直尺,圆规,还有一小瓶清凉油——妈妈塞进去的,说头晕时可以涂一点。
一切就绪。
六点半,她背好书包,准备出门。
“爸,妈,奶奶,”她看着家人,“我走了。”
“路上小心。”爸爸抱了抱她,“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嗯。”
妈妈也抱了抱她,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眼泪又掉下来了。
奶奶走过来,把一个小红布包塞进她手里。
“奶奶去庙里求的,保佑我蚺蚺金榜题名。”
郑皖蚺握紧那个小红布包,布包还带着奶奶的体温,暖暖的。
“谢谢奶奶。”
她转身,走出家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和奶奶站在阳台上,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和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普通。
但郑皖蚺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兴奋和某种神圣感的复杂情绪。
像朝圣者终于走到了圣地门口,既渴望进入,又害怕失望。
公交站已经等了一些学生,都是去考场的。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默默背诵,有的在和同伴低声说话。
郑皖蚺找了个角落站着,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她看着远处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焦虑的空白,而是平静的、放空的空白。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车来了。
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行人。
但今天,这一切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今天之后,她将离开这里,去往新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车子在一中门口停下。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学生和家长。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看书,有人在互相打气,有人在拥抱告别。
气氛很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弦。
郑皖蚺下了车,穿过人群,走向校门。
保安在检查准考证,表情严肃。她出示准考证,走进校园。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声。所有人都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奔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