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皖蚺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加了微信,道了谢,转身上楼。
陈哲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郑皖蚺看着微信里新加的好友,心里有些复杂。
这是重生后,第一次有男生主动接近她。
不是高煜那样带着沉重过去的接近,也不是林念婉那样扭曲的接近,而是一个普通男生,对一个普通女生的好感。
她应该感到高兴。
但她只觉得……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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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郑皖蚺终于打开了林念婉的信。
信很长,写了三页纸。
郑皖蚺:
你好。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我入院治疗的第三个月。医生说我有进步,已经可以从封闭病房转到开放病房了。这意味着,我可以偶尔在院内散步,可以见访客,可以有更多的自由。
但我还没有准备好见任何人。包括你。
治疗比我想象的难。每周三次个体治疗,两次团体治疗,每天都要吃药。药有副作用,我会嗜睡,会手抖,会没有食欲。但医生说,这是必经的过程。
在团体治疗中,我认识了很多病友。有人因为失恋抑郁,有人因为工作压力焦虑,有人因为童年创伤而自残。听他们的故事,我才意识到:原来痛苦有这么多形态,原来我不是世界上最惨的人。
这让我稍微好受了一些。
上周,治疗师让我们写一封信给曾经伤害过的人。我写了三封:一封给我母亲,一封给高煜,一封给你。
给你那封,我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还是没有写完。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太轻,说其他的又太虚伪。
所以,这封信,算是那封信的补充吧。
我想告诉你,我这三个月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变成那样的人。
治疗师说,人格的形成是复杂的,有先天因素,有后天环境,有重要他人的影响。我的父母冷漠,我的成长环境扭曲,这让我学会了用暴力和控制来获取安全感。
但这不全是他们的错。因为最终选择暴力的人,是我。
就像治疗师说的:我们可以理解原因,但不能以此为借口。
所以,我接受这个事实:我伤害了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为此负责。
负责的方式,就是治疗,就是改变,就是余生都不再伤害任何人。
另外,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前世,在你跳楼后,高煜来找过我。他捅了我三刀,然后说:‘现在你知道疼了吗?’
那时候我快死了,但我居然在笑。我说:‘你终于也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了。’
他哭了,说:‘我宁愿死的是我。’
然后他真的吞药自杀了。
这段记忆,我一直不敢仔细回想。但治疗师说,我必须面对它,因为它是我创伤的一部分。
所以现在我告诉你:前世,我们三个都死了。死在不同时间,但都死于同一个悲剧。
这一世,我们三个都还活着。这已经是奇迹。
所以,请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你帮助的人。
我会继续治疗,直到医生说我好了。等我好了,我会离开,开始新生活。
那时候,也许我们可以真正地告别。
不是作为敌人,也不是作为朋友。
只是作为两个曾经在黑暗中相遇,又各自走向光明的人。
祝你一切都好。
林念婉
3月10日
郑皖蚺读完信,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些文字的温度。
原来前世,高煜真的杀了林念婉,然后自杀了。
原来他们三个,真的都死在了那场悲剧里。
这一世,他们竟然都还活着。
这确实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