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讨论教育改革。”金妮补充。
“也不讨论魁地奇战术。”秋说。
“也不讨论家庭教育。”芙蓉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卢娜身上。
卢娜想了想。
“那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为什么人们总是觉得自己必须讨论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才算没有浪费时间?”
客厅安静了一瞬。随后,辛迪笑着开口。
“卢娜,我觉得你刚刚提出了今天最有意义的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卢娜高兴地说,“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
下午茶终于进入了真正的正题——也就是回忆学生时代。
一开始,她们只是聊起了过去的教授。麦格教授依然是所有人共同尊敬的对象,即使多年过去,辛迪仍然记得她站在讲台前的样子。斯普劳特教授会在学生做错事时皱起眉头,却总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弗立维教授的课堂永远充满惊喜;邓布利多则总能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已经失控时,用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把局面扭转回来。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秋说,“邓布利多校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明明知道那么多事情,却总是等到最后一刻才告诉我们。”
“也许他只是觉得,看着我们自己想明白问题很有趣。”赫敏说。
“那他一定非常喜欢看学生犯错。”金妮回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辛迪笑着说,“尤其是当那个学生是乔治或者弗雷德的时候。”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说到这个,”伊芙琳坐直了身体,“你们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辛迪在魔咒课上把自己的课本变成了一只青蛙吗?”
辛迪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那不是我主动做的。”
“但那确实是你的课本。”伊芙琳说。
“因为弗雷德把咒语写在了我的笔记上!”
“你当时还坚持认为自己可以把它变回来。”金妮笑着补充,“结果那只青蛙跳到了弗立维教授的帽子上。”
秋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
“我记得!弗立维教授站在讲台上,头顶着一只青蛙,问是谁愿意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而辛迪举手了。”赫敏说。
“我只是想承担责任。”
“你告诉教授,那只青蛙可能是课本自我进化的结果。”伊芙琳说。
辛迪把脸埋进手掌。
“我当时还很年轻。”
“你那时才十三岁。”金妮提醒她。
“这就是证据。”
“证据说明你从十三岁开始就很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秋说。
笑声几乎掀翻了整个客厅。辛迪原本想替自己辩解,可当她看见赫敏笑得眼角泛泪、金妮趴在桌上捂着肚子、伊芙琳不得不扶住茶壶时,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件事原本早已被她遗忘。可在朋友们的讲述中,那些细节又重新变得清晰:教室里的阳光,弗立维教授惊讶的表情,那只在帽子上跳来跳去的青蛙,以及自己当年为了避免扣分而说出的那句荒唐解释。
她们笑了很久,直到芙蓉终于擦掉眼角的泪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谁还记得自己在学校里做过最丢脸的事情?”
“我拒绝回答。”赫敏立刻说。
“这意味着你有很多选择。”卢娜平静地指出。
金妮第一个举手承认,自己曾经在训练时因为太着急,直接骑着扫帚撞进了看台旁边的装饰旗帜里。秋则说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时,因为过于紧张,差点把解说稿拿反。芙蓉回忆起学生时代的一次舞会,她原本希望所有人都能注意到自己,结果整晚都在担心裙摆是否沾到了灰尘。
伊芙琳讲了自己在课堂上念错咒语的经历,赫敏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她曾经因为太想证明自己准备充分,在一次课堂讨论中连续举手回答了七个问题,直到教授直接问她是否愿意让其他学生也有发言的机会。
“我当时只是很有热情。”赫敏试图解释。
“当然。”辛迪说,“就像你现在批改论文时,看到一个错误会忍不住写三段评语一样。”
“那是因为有些错误值得认真解释。”
“我完全理解。”
“你根本没有理解。”
“我理解得非常充分。”
赫敏拿起一块饼干,决定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
她们就这样聊了整个下午。谈起过去时,她们不再只是回忆那些值得被写进历史书的事情。她们谈起考试前的焦虑、偷偷藏起来的零食、在走廊里偶遇喜欢的人时的窘迫,也谈起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烦恼,如今想来却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她们当然也谈起了现在。辛迪说起自己的研究工作,偶尔也会抱怨古代魔法的某些理论实在难以理解;伊芙琳分享了生活中的琐事;赫敏谈起学生们提出的奇怪问题;金妮和秋比较着魁地奇评论与职业比赛的区别;芙蓉说起孩子们最近学会的新咒语;卢娜则宣布自己可能会在明年去一个新的地方旅行。
她们各自拥有不同的生活,也面对着不同的责任。有人已经结婚,有人有了孩子,有人将大部分时间花在研究和教学上,也有人仍然在世界各地寻找新的发现。她们不再需要为了考试熬夜,不再会因为学院分数而争得面红耳赤,也不再觉得人生只由霍格沃茨的七年构成。
可当她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分享一壶红茶和几盘点心时,那些年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远去。
辛迪望着眼前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她们了。
伊芙琳说话时仍然喜欢用手比画,赫敏在听到不准确的信息时还是会下意识地纠正,金妮的笑声一如既往地爽朗,秋讲故事时总能抓住最有趣的细节,芙蓉偶尔会露出那种优雅而无奈的表情,卢娜则仍然能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地方提出一个奇妙的问题。
她们早已不是当年霍格沃茨里的女孩了。她们成为了治疗师、研究员、古灵阁职员、魁地奇评论员、旅行者、母亲、妻子、教授。她们经历过战争,失去过重要的人,也在漫长的岁月里重新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她们学会了面对责任,学会了做出选择,也学会了接受有些问题并没有完美的答案。
可她们仍然会因为一只青蛙而笑得前仰后合,仍然会在朋友讲述糗事时毫不留情地补充细节,仍然会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忘记时间,忘记外面的世界还有多少事情等着自己去完成。
辛迪低头看着杯中的红茶,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其实比她想象中更加珍贵。
她曾经以为,长大意味着不断向前。离开学校,找到工作,建立家庭,承担责任,逐渐成为一个与过去不同的人。她也曾以为,随着时间过去,那些曾经紧密相连的人终究会走向不同的方向,最后只剩下偶尔收到的信件和节日里的问候。
可现在,她发现,长大并不意味着必须把过去留在身后。她们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却依然记得彼此年轻时的模样。她们可以在各自的领域里承担责任,也可以在一个下午暂时放下那些责任,回到一群朋友之间,做一个不必时时刻刻表现得成熟的大人。而她们之所以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岁月没有改变她们。恰恰是因为岁月改变了她们,却没有夺走她们曾经共同拥有的东西。
“辛迪?”
伊芙琳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在想什么?”
辛迪抬起头,看见所有人都正望着自己。
她笑了笑。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长大了。”
金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已经空了一半的点心盘。
“是啊。”她说,“现在我们甚至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再吃一块蛋糕。”
“你刚才已经吃了四块。”赫敏提醒她。
“这就是成年人的自由。”
“成年人的自由不包括把所有蛋糕都吃完。”芙蓉说。
“为什么不包括?”
“因为我还没有吃到第二块。”
秋笑着把最后一块蛋糕推到了桌子中央。
“好了,既然我们今天已经决定不讨论任何严肃的问题,那么我建议,谁也不许在最后一块蛋糕上发表演讲。”
“我同意。”卢娜说,“不过,我觉得蛋糕可能并不在意我们是否发表演讲。”
“卢娜。”
“好吧,我不说了。”
她们又笑了起来。
直到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柔和,伊芙琳家的钟敲响了五点,大家才终于意识到,这场下午茶已经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离开时,她们互相拥抱,约定下一次聚会不必等到几个月之后。赫敏说她会找一个没有课程安排的周末,金妮提议下次去看一场魁地奇比赛,秋表示自己可以提前留出时间,卢娜则说她可能会从下一次旅行中带回来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芙蓉提醒所有人,下一次聚会应该由她来准备甜点,因为她不相信伊芙琳会允许她们再一次把厨房里的蛋糕吃得一干二净。
伊芙琳站在门口,笑着看她们一个接一个离开。
“说好了。”她最后提醒道,“下次不许再找借口。”
“知道了。”辛迪回答。
她走出门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街道上有行人经过,远处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她想起自己早上收到那封信时,还在担心手里的研究会不会因此耽搁。
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庆幸极了。因为有些事情确实可以等一等。有些研究不必在今天完成,有些工作也不必占据生活里的每一个空隙。而那些曾经陪伴她走过青春的人,值得她为她们留出一个下午。
回到家时,乔治正坐在客厅里修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法装置。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熟悉的笑容。
“聚会怎么样?”
“很好。”
“有人哭了吗?”
“没有。”
“有人揭露你的黑历史吗?”
辛迪脱下外套,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你猜?”
乔治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我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
辛迪笑着坐到他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乔治伸手揽住她,没有再追问。
窗外,夕阳最后的光芒渐渐消失,屋子里亮起了温暖的灯。辛迪闭上眼睛,想起下午那些熟悉的笑声,想起她们谈论的过去,也想起每个人如今正在经历的生活。
她忽然觉得,人生最奇妙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
他们曾经以为,霍格沃茨是世界的全部。后来,他们离开城堡,走进各自的人生,才发现世界远比自己想象中广阔。有人选择改变制度,有人选择探索未知,有人守护家庭,有人奔赴远方。她们不再需要走同一条路,也不必拥有相同的答案。
可她们依然能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重新坐到一起。依然能够叫出彼此熟悉的名字,记得那些只有她们才明白的笑话,也依然能够在短短几个小时里,重新找回当年在霍格沃茨时的亲近。
岁月带走了一些东西,也给了她们许多新的东西,但它没有让她们失去彼此。
辛迪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乔治。
“我觉得,我们应该再约一次。”
乔治笑了。
“当然。你们上次聚会之后,弗雷德就一直在抱怨,为什么没有人邀请他。”
“因为这是女孩子们的聚会。”
“我知道。”乔治说,“所以他正在考虑,能不能想办法混进去。”
辛迪忍不住笑起来。
“告诉他,如果他敢穿裙子假扮成其中一个人,我会亲自把他送回家。”
“我会转告他的。”
乔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欢迎回家,亲爱的。”
辛迪靠回他的肩膀,笑着回答:
“嗯,我回家了。”
而在某个地方,伊芙琳大概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聚会;赫敏可能正在整理学生的论文;金妮和秋也许正准备迎接下一场魁地奇比赛;芙蓉回家后,恐怕还得面对孩子们留下的烂摊子;卢娜则可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一段旅程。
她们各自生活着,各自向前走着。但总有一天,她们还会再次坐到同一张桌子旁,端起红茶,拿起蛋糕,然后因为某个人无意间提起的一件旧事,笑得像当年一样。
因为她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女孩,但她们始终是彼此的朋友。而这一次,她们拥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继续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