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缓缓关上。
和宏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玄关的阴影将他完全吞没。
由美拢了拢发丝,蹲到和宏的面前,顺着他的手臂,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把沉甸甸的钥匙。
她没有出声,静静地倚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和宏不知怎么想起光希刚学走路那会儿。
她颤颤巍巍地向前走着,稚嫩的腿迈不开步子,总是摇摇晃晃让人害怕。
和宏伸手拦在她的两侧。
“爸爸在后面,光希只要大胆往前走就行。”
什么时候作为父亲的男人开始要让女儿退缩了。
绝对不可以。
我是父亲。
我不会走那个男人的老路。
父亲是不可以往后退的。
“不走了,不走了,不可以走…”
和宏重复着,紧闭双眼,拽着妻子的衣角。
由美用细瘦却坚定的手臂紧紧抱住他。
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凭什么要光希来承担这莫须有的重量?不能走,也不能退。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担这份罪,就让她这个母亲来承担。
和宏也好,光希也罢,他们都是无辜的。
罪孽深重的人,是她。
“我想辞职。”和宏一字一顿地说。
“好。”由美仰视着高高的玄关架上斜放着的全家福,照片里三张灿烂的笑颜,忽然感觉自己有用不完的勇气。
“没关系,一切都有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你一直都把父亲的角色做的很好,”她顿了顿。
“我要回英国一趟。”
.
妻子坚毅的目光还烫在他的心里,连同那把陈旧的钥匙一样。
他坐在儿童座椅上,旁边站在白发高中生,连同惠一起,煎熬的等待着。
他刚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凝固的气氛。
房间里传来由美惊叫。
“光希醒了!”
周围的声音像是潮汐,一浪一浪的涌来,欣喜爬上心头。
已经是这几天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一转想进去,却被人死死拦在门口。
伴随着屋子里的铃声,医护人员冲进房间。
光希在尖叫。
透过逐渐合拢的门缝,他看到女儿在病床上猛烈的挣扎,琥珀色的瞳孔不再流淌着蜜而是无尽的惶恐。
他下意识沉浸在自己无望的儿童时期,被迫和母亲分离,坐上飞向大洋彼岸的飞机。
他们也是这样钳住他,压住母亲,母亲的手好冰,可她向他扑过来,一遍遍喊着和宏的名字。
那个温和的妇人在和宏有限的记忆里第一次作出不得体的举动。
他哭嚎着,不停的叫着妈妈,膝盖被细碎的石子划破,血液渗透进地下的沙地。
母亲的头饰掉在地面上,木屐也从她的脚上离开。
一切都像在那天。
可是我的生活不是正在变好吗?
有了他爱的人,也是爱他的人,一起有了爱的结晶。
甚至能够远远的望向母亲。
一双手死死地摁在他颤抖的肩膀上,高大的年轻人拉下墨镜,露出苍蓝色瞳孔,就像是坐上飞机那天的天空,往来的飞鸟都凝固成和平的剪影。
和宏的眼睛不自觉放大,瞳孔在痛苦地收缩,幻想着他落寞地坐在桥边,由美纤细美丽的手向他伸来那天,泰晤士河的钟声再次敲响。
女人美丽的脸庞变得虚幻。
少年精致的面孔似乎和记忆里母亲年轻的脸重合。
他们粉白色的嘴唇在一上一下的起伏。
像是老旧的胶片没有贴合的音轨,模糊的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
“要冷静。”母亲的声音穿过时光。
“要冷静。”五条的声音落于耳畔。
“加茂和宏。”母亲哭喊。
“加茂和宏。”五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