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在小学第一次上手工课。
按照教科书上写的,拿着棉绳穿过纸杯钻好孔的底部,简易有线电话就做好了。
这么短的电话线,谁用啊,笨蛋发明。
这么想着,他还是十分口是心非地、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粗糙的手工作业收进了书包最不容易被压到的夹层里。
今天和津美纪说好了,等吃完饭一起去医院看光希。
惠有些担忧。
退烧了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醒来,医生检查也是在说身体指标在恢复,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总之还是放学快点跑回家吃饭吧。
下午的课他几乎没听进去多少,早早地就把书包收拾妥当,只等着放学铃声一响就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第一个冲出校门。
不过,看到校门口那个鹤立鸡群、正活蹦乱跳朝着他疯狂挥手的身影,他瞬间僵在原地,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
“呀,惠~这里这里!Your best love is here!”
五条悟简直像个被风吹得狂舞的巨型荧光海带,双手一会儿放在脸边充作喇叭,一会儿又伸长胳膊大幅度地挥舞。
他那过于灵活的肢体、夸张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再配上故意捏得又尖又娇俏的嗓音,活脱脱一个兴奋的‘少女’。
伏黑惠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恶寒从头冲到脚,头皮发麻。他立刻低下头,把脸塞进衣领,试图把自己缩进人群里,低调地、迅速地溜走。
然后,他的后衣领就被人精准地一把拎住,整个人像只被扼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双脚离地,被提溜了起来。
一张绮丽的小脸涨得通红。
“干、干嘛啊!”他在半空扑腾着四肢,活像摆臂的乌龟,“快放我下来,快点!”
五条悟笑得没心没肺,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盛满了戏谑的苍蓝色眼睛,“哎呀,人家专门抽空来看看你嘛~感不感动?开不开心?”
实在又羞又怒的惠,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心念一动,漆黑的玉犬瞬间从他脚下的影子里跃出,精准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五条悟的屁股上。
惠稳稳落地,第一时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努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双手插进裤兜,仰头看着面前的人。
“说吧,”惠的语气充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无奈,“到底来干嘛的。”
漆黑的玉犬,依旧尽职尽责地叼着五条悟的屁股裤料。
“先,”五条悟拽着屁股上的玉犬,“把这个家伙收回去吧!”
惠默默收回了玉犬。
五条悟叉着腰指指点点:“真是的,我可是特地绕路来看你们两个小鬼过得怎样唉,居然放狗咬我!”
“现在看到了,”惠拽紧书包背带,闷头就往前走,“我好得很。我要回去了。”
五条悟迈着长腿,慢吞吞跟在惠的身后:“生活上没有问题吗,真的没有任何需要监护人帮忙的地方吗?不用客气哦~”
惠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面前这个不着调的男人。
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莫名其妙地消失,津美纪的妈妈也是。现在这个家伙又冒出来。
大人的世界总是这样随心所欲。
他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对于大人来说孩子到底算什么?
是可以随意丢弃、转让的物品吗?
躺在病床上的光希一直没有醒过来,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大人又去哪了呢?
逆反像是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一直以来他都没得选择,沉默地跟随父亲换了一个又一个家,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出现,到父亲消失为止。
被各种各样的人审视,邻居是,带回家的女人是,津美纪的妈妈是,公园的孩子是,现在这个忽然出现的监护人也是。
他讨厌这种无力感,更讨厌这个仿佛能看穿一切、却又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
想要给这个叫五条悟的家伙制造一些麻烦的冲动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扭开脸,用最平淡、最敷衍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口扔出一句:
“有啊。那就把前面那栋野村宅收购了吧,看着碍眼。”
他本以为会听到拒绝或调侃,或者一句“小孩子别闹”,甚至准备好了更刻薄的话来回敬。
没想到,五条悟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有意思!可以啊!没问题!就当给你的见面礼了!”
惠:“…?”
这人脑子果然有问题。他暗自腹诽,不再理会身后的家伙,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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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五条悟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公寓,津美纪正准备做晚饭。
“津美纪酱~今天不做晚饭了吧。”五条悟自来熟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上面依旧在复播着几天前的新闻。
他仰起脑袋看着在料理台动作的津美纪:“我们去外面吃吧。”
津美纪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的开口:“好的,五条先生。不过等下吃完饭,我和惠打算去医院一趟,想看望一下朋友。”
惠停下笔,盯着面前的男人。
无聊拿着遥控器换着台的五条悟,爽快地点头:“可以啊,我们一起去好了,我叫车。”
吃完饭,街上的人忽然多了许多。
五条悟笑嘻嘻地领着他们走进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甜品店。
“我来取下之前订好的蛋糕。”他对店员说着,递出一张黑卡,又补充道,“哦对了,帮我在上面写‘早日出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