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色的森林里,长时间跑动造成的耳鸣使人头晕目眩,胃部因缺氧而剧烈抽搐,带来一阵阵干呕的冲动。
胸腔徒劳地起伏,稀薄的氧气还没抵达肺部就被更快地呼出,已经完全到达极限了。
汗水混着血顺着脸颊一路向下,鼻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黏稠的液体被手背胡乱抹开,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短柄咒具凭借肌肉记忆精准地隔开再一次攻击,虎口的剧痛和麻木却一次比一次浑浊。
“七海!”
灰原雄嘶哑的嗓音撕裂了压抑的空气,身体被猛地推开。
尖锐的触手抽在空气中,发出狠厉的破空声,抽打在七海建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灰原!”
七海建人踉跄转身,破碎的镜片后,视野模糊又扭曲。
他的术式面对这个再生能力近乎变态的一级咒灵根本没有施展的间隙。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灰原雄被甩飞在树干上,挣扎着想起身,他的左臂不自然的弯曲着,根部的白骨刺破皮肉裸露在外。
“我…我没事…”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前襟。
帐内弥漫着咒灵恶意,如同攀附着人体的淤泥,带着腐臭味。□□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绝望不断地被放大,理智的堤坝一遍遍被情绪的洪水侵蚀,即将决堤。
七海建人再一次强行发动咒术,斩断伸向他的触手,但伤口几乎在瞬间就蠕动着再生完毕。他看着依靠着树干的灰原,心里涌起无力感。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庞大的咒灵根本不给人思考的时间,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它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在哪里?会在哪里出来?
七海建人僵立在原地,脑海闪过无数种可能,庞大的信息流刺进他的头皮,眼前泛
起迷蒙的黑雾。
“七海!躲开!”
灰原嘶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上前去,试图用身体撞开七海建人。
咒灵遍布锯齿的巨口,从义无反顾地灰原雄身下冒出,地面猛然一塌。
他的脸上甚至来不及浮现表情,尖利的牙齿即将吞噬他的身子。
灰原雄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脚下,企图同归于尽。
“笨蛋!!!”
七海的吼声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
刺眼的光从黑暗的浪涛中涌出,驱散了森林的阴霾,漫天的尘埃也抵挡不住光辉。
光芒吞下了黑暗。
当视野恢复,七海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手指颤抖着想要触摸到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和身影…
“嗡——嗡——嗡——”
床头柜上手机的闹铃声,斩断了他的噩梦。
七海建人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冷汗浸透了睡衣。
这个梦已经持续很久了,但在他从高专转学以后又逐渐减少。
自灰原雄走下病床后,再也没有做过。
昨天...
“七海,我和五条前辈实在是太忙了,最近‘窗’那边也是鬼动静不断,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了!拜托拜托!”
灰原雄鲜活的哀求手机中蹦出。
活泼的、带着恳求意味的声音,与梦中那声嘶力竭的诀别形成了荒谬而尖锐的对比。
狭窄的医务室门口,四周逼仄,无力的自己瘫坐在椅子上,制服内搭的白衬衫上满是鲜血。
急救室的红十字不断闪动着,什么时候咒术师的信仰要轮到宗教来救赎了。
荒谬又可笑的想法。
屋外的枝丫伴随夜晚的凉风不断摆动,晃神间耳边还是咒灵的嘶吼声,只有手上的湿巾,被指甲狠狠掐在肉里。
如果,如果那一口真的咬下去,灰原会变成什么样子?
灿烂的脸会灰死一片,血迹斑斑的尸体只剩下一半,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过那个样子。
“唉…”
他长叹一声,将湿巾扔进垃圾桶里。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