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的时间，他的咒力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了。

下头的东西似乎是吃饱了，又很快陷了下去。

只是那枚长箭已经破开风，缠着凌厉的咒力追来。

惠驱动着体内残余的咒力，伸出右手，一股脑释放出去。

属于惠的咒力被揉成一块，他一直记得当初五条轰开山头的那个招式。

术式反转什么，他学不明白。

既然召唤不了式神，那就干脆压缩全部咒力。

一道细窄的墨色咒力从他的掌心飞出，扑向迎面而来的长箭。

即将碰上的那一刻，那长箭却扭身往上，墨色的咒力碰上它的尾羽，将箭身和箭尾一分为二。

空中炸开些许碎片，银制箭头的箭身穿过爆炸，依旧不依不饶地向着惠俯冲。

来不及逃窜的惠只能伸着右臂挡住怀里的光希，试图以□□遮挡。

“玩够了吧？加茂。”一旁的黑衣人忽然开口。

加茂源轻哼一声，宽大的振袖下手一动，那箭矢擦过惠的右臂，衣物被撕裂，带出一条长至小臂的伤口。

他身侧的黑衣人抱着手臂，忍不住“啧”了一声。

大滴大滴地凝出血珠，顺着手臂的肌理往下坠去。

不少血珠滴在光希的脸上、唇上。

没人发现的角落，被抱在怀里的她眼皮不止地动着，又很快没了反应。

惠忍痛看向长箭飞去的方向。

那支半截长箭势如破竹，衔着惠的衣物碎片，迫不及待飞回加茂源身边。

就在惠以为它要停不下来时，加茂源伸出苍白的手，轻轻一握，拿住了箭身。

惠喘着气，忽然意识到，这次真的麻烦大了。

那边接着箭的加茂源斜了一眼黑衣人，转头笑脸盈盈，侧身将半截箭塞进本田国光手里，吩咐着周围：

“可以动手了，赶紧把他们都拿下吧。”

“仪式刻不容缓。”

下一秒，周边虎视眈眈的仆人们狞笑着，逐渐围了上来。

惠忍痛试图带着光希起身，却发现伤口呈现青紫色。

它们糊在肉里，爬过皮下组织，顺着经络蔓延开。

·

吸入迷药后，大脑带来的晕眩感笼罩在她的身上。

人的五感能够灵敏地捕捉外头的所有动静，但就是无法睁开眼睛，无法做到控制自我。

声音异常的嘈杂。

总有人在念念有词，像是夏天的蚊子总是会黏在她的周围，发出嗡嗡嗡的叫声。

好想拍死。

光希的眼前一片漆黑，脑子也不随着自己的思维鼓动。

只有神乐铃的声音一直在有规律地摆动。

她在黑暗里醒来，微弱的光点悬在头顶。

四周是无边的水潭，光希站起身，赤脚踩在上面，水漾的波纹一圈圈扩开。

“有人吗！”

光希大声喊着，她淌着表面的水光，走了一圈又一圈，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鼻尖忽然传来血腥味，嘴唇上也有了几分湿润的触感。

这是什么？

光希伸手摸向脸上，摊开的手掌，鲜血已经呈半凝固状。

她赶紧伸手胡乱摸着地面，想要用水洗洗脸，可没想到原本流淌的水面突然成了镜子。

不过不是倒映她的影子。

是惠。

里头的人被捶打得鼻青脸肿，四面越来越多围上的人。

他也只是牢牢抱紧光希的身体。

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黑衣人的拳头率先冲到惠的面前。

来不及躲闪的惠只能抱紧光希的身体，低头承受。

很多很多的人提着武器就冲着惠的方向冲来。

能够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惠压在光希的身体上，挡住所有的攻击。

鲜血一点一点从伤口滑落，惠还是死死地将光希护在身下。

光希蹲着身子，双腿开始变得麻木，双手扒着镜面。

惠的胸口处的血渍不断晕开，挡在身前的右手臂上，青紫色的伤口下，蔓延开的颜色，宛如蜘蛛结网，缓慢蠕动延长。

“不要！不要打他！”

滚圆的泪珠毫无规则地掉落在镜子的表面。

光希伸着袖子来回擦拭着，不让水迹遮挡住画面。

哪怕是泪水模糊了视线，光希也能看清惠额角的冷汗。

长棍敲过的瞬间，瘦削的肩膀抖了两下。

嘴唇被牙咬着，只有鲜血爬过的颜色。

“不要管我了……”

光希大声嚎叫着，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会为别人带来什么。

可是没有什么能给她反悔的机会。

就像棍棒打在惠身上的痕迹，不是铅笔写错字后，拿橡皮擦干净就可以改正。

我能做什么。

此时此刻无力的我，能为惠做什么。

谁能告诉我呢？

求求了，来个人告诉我吧。

这样弱小的我。

能为大家做些什么呢？

一直苦苦支撑的惠没有发现，自己怀里的光希，眼角止不住地淌泪。

没被人发现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

光希侧脸紧贴在惠的身前。

那些擦不尽的悔恨之泪，透过薄薄的衣服。

顺势沁入惠胸前的伤口里。

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