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炸开一阵密集的烟花,声响大得几乎要震碎玻璃,听声音离得极近,应该就在楼下。
谢满躺在床上,听到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麻木地瞥了眼墙上的钟表,还有十几秒,就到十二点了。
旧年即将过去,可他的糟心事,一件都没过去。
钟表正对着窗户,五颜六色的光影反射在玻璃上格外绚烂。谢满盯着钟表出神,就在这时,表盘的玻璃镜面上,映着的不是杂乱的烟花光斑——
而是清清楚楚、一笔一划,他的名字。
谢满。
他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是自己连日压抑,眼花出现了幻觉。
谢满瞪大眼睛,直到下一个烟花升空,他的名字再一次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来,谢满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
夜空里,新一轮烟花再次腾空、绽放。
零点的钟声恰好敲响,而那片烟花,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是他的名字。
谢满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房间,客厅里灯火通明,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他猛地刹住脚步,对上父母投来的目光,脑中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涛骇浪,一片空白。
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做着激昂的致辞,谢满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张嘴,还没理清思绪便下意识脱口而出:
“爸妈,新年快乐。”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满脸疑惑,不知道这孩子今晚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但还是立刻笑了起来。方琴已经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给谢满。
“拿着,我的满满,岁岁平安,圆圆满满。”
谢满拿着红包,脑子飞速乱转,拼命想找个能出门的借口。
窗外忽然又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谢满眼前一亮,急中生智道:“爸妈,我朋友找我出去放鞭炮。”
方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从小就怕这个吗,而且这么晚了……”
一旁的谢博厚连忙悄悄拉住她,朝妻子使了个眼色,打圆场道:“孩子想去就让他去吧,年轻人嘛。”
方琴瞬间会意,顺便叮嘱他,“哦,哦,那你小心点,别靠太近,这么晚了记得早点回来。”
谢满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慌慌张张跑下了楼。
夜风寒凉,烟花的硝烟味飘在空气里,他一跑出单元门,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锁定在花坛边的那道身影上。
真是冯嘉禾!
他蹲在那里,身上只套了件大衣,手里捏着个打火机。脚边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烟花,一箱挨着一箱,层层叠叠,像是把一整个烟花摊都搬来了。
谢满虽然已经猜到,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还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无数个疑问从心底冒出,却在看见冯嘉禾还要再点烟花的时候猛地冲上去阻止。
冯嘉禾听见脚步声,立即回头,谢满清楚看见他眼底映着的微弱火光,也映着他。
引线冒出火星迅速缩短,谢满顾不上其他,跑过去想要将其踩灭,却被同样跑过来的冯嘉禾抱了个满怀。
“冯嘉禾,你疯了!”
谢满被冯嘉禾抱着双脚离地,远离了烟花的波及范围,尽管他拼命挣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带有自己名字的烟花再次腾空。
“对!我就是疯了!我想你想得已经疯了!”
冯嘉禾大声在他耳边喊道,丝毫没有被烟花的声响压下。
谢满脸色涨得通红,面对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来干什么!”
冯嘉禾将他轻轻放下,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放烟花啊。”
谢满喊回去,“你放烟花为什么来这儿放,还有,这烟花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冯嘉禾为了耍帅特意做了个花里胡哨的造型,没想到低估了谢满家的气温,刚才在楼下吹了半天冷风,现在脑子都有些发木,张嘴就反驳回去。
“我想在哪儿放就在哪儿放,还有,这世界上又不是你一个人叫谢满。”
谢满看着他死性不改的样子,原先的心情立刻冷了下来,抿了抿嘴,“行,那你放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冯嘉禾急了,想起现在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候,连忙从背后抱住谢满,不让他走。
“不不不,小满,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放开我,我管你什么意思。”
谢满扒不开他缠在自己身上的铁臂,气得恨不得踹他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