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目光才渐渐转移到他身上。
他淡然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在注视中坐回了专属于自己的角落,随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全场安静了五秒,在确认了白朔并无动作后,继续交谈起来。
白朔听着,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招式,顶多能解燃眉之急。
“各位,我打断一下。”
他的语速慢,不是为了营造出多严肃的气氛,而是英语不好要反复斟酌用词。
用词简洁,语速平缓,倒意外有了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个年纪的人,多数还在急于证明什么,说话快、动作大、眼神里藏不住渴望。
他那双向来孩子气的眼睛,正沉静地、不紧不慢地扫过每一个人。
会议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资格,原本声音洪亮,被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笔顿了顿,低头去翻本子,翻了两页,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没必要慌,可已经来不及了。
“各位董事,我清楚眼下所有人的顾虑。”
“今早开盘股价先震荡横盘,开盘一个半小时后开始持续走低,资本市场的恐慌已经肉眼可见,IR部门的数据很明确,市场早已消化完供应链断裂的负面消息,再僵持观望,只会让市值持续缩水,违约赔款、车间停摆、人才流失的问题只会愈发棘手。”
“我们当下最大的困局,不是资金或是产能,而是独家生物传感芯片的技术壁垒。本土所有厂商都无法突破小型化精准传感的核心难点,短时间内没有替代方案,拖延下去只会拖垮整个公司的根基。”
平平淡淡几句话,把今日的情况总结了下来。
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大家都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白朔悄悄垂眼扫了眼自己在手机上打的小抄。
“大家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但是从早上到现在,我都没有听到那家公司的名字。”
在场的人神色复杂,大概是在心里估摸这位小少爷的水平。
“Aura是什么不能说的名字吗?”他反问。
“Aura手握我们刚需的一体化传感核心技术,芯片可以完美适配我们全线医疗级手环,产能充足、落地周期短。”
“他们的短板在于缺少全球商业化渠道与医疗产品落地资源,而这恰好是我们深耕多年的优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打算给这场“辩论赛”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提议,立刻与对方达成深度合作,我方预付采购款项,锁定三年独家芯片供应,解决生产断停与订单违约的燃眉之急;同时开放我们的全球销售与医疗合作渠道,帮他们转化技术价值,以技术换渠道、以共赢换生机,是双向制衡的长远布局。”
话音刚落,不知谁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众人期盼的董事长的通话。
如果董事长和白朔说了一样的话,那么白朔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将一飞而起,董事会至少过半人数会在白朔接手公司时认可他。
白朔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燃起一路火花。
“必须与Aura达成深度合作,分公司会全力配合,务必谈下。”
“呼——”白朔松了一大口气,如果不是这么多人都在,他现在能躺在地板上。
面前这些人正在签不知道是哪个部门送来的文件,白朔刚想离开,旁边的人却递过来一根笔和一份文件。
白朔一时恍惚了。
那只是一根普通的黑色水笔,可当那支笔被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时,整张桌子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桌面上压着玻璃,玻璃下压着几份报表,几行数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待宰的羔羊——它们不知道,那支笔随时可以落下,在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然后那些数字就会从一个变成另一个,盈利变成亏损,升迁变成免职,合同生效或者作废。
笔杆是凉的,他握了一下,又放下。指腹离开笔杆的瞬间,塑料外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漩涡,像一个小小的、尚未成形的风暴眼。
原来一支笔是可以决定很多事情的生死的。
他嗅到了权力、金钱和自己的欲望。
白朔向来可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欲望,此次也不例外,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想法。
签完文件后,他便再也没把那支笔放下。
直到Alston给他发来消息:“今晚能见到你嘛【可怜】”
白朔:“不能【大哭】”
Alston:【大哭】
Alston哭了满屏。
白朔“拍了拍”他:“做好迎接白维的准备吧。”
Alston:【赞】【玫瑰】
白朔:“......”
是时候给这孩子发点像样的表情包了。
虽然白朔在那里做不了什么,但董事会还是把他当吉祥物供着,全场气氛微妙。
晚上九点,周叔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您可以回去了。”
不是忙完了,而是他认为白朔应该休息了。
白朔朝人和善笑笑:“不用,我今儿不回去。”
回去了也不一定睡得着。
晚上十一点,市场部的人突然进来说有家娱乐公司要给产品做代言。
与此同时,白朔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苏昭玥发来的:
“明天有空聊聊吗?”
白朔轻咳一声,泰然自若,全体目光瞬间移到了他的身上。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