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克杯上转下来,一行六人集体变得晕晕乎乎,张荣扶着一旁的杆子缓了一会儿,说道:“谁啊,转那么起劲。”
“不就是你吗,一直抓着中间不松手。”
张荣摆摆手:“不行,不行,我想吐了。”
程栎看到不远处的跳楼机:“离烟花秀开始还有一会儿,应该还能再排一个项目,要不要进行一场男人的冒险,坐一次跳楼机?”
“诶,我去,算我一个。”张荣又菜又爱玩,举手道,“不过先让我缓一会儿,不然我一会儿吐上面。”
“我不去,上次被骗去坐跳楼机,下来我难受了一个多小时。”洛淞摆摆手反对,“上上下下悬得我心脏难受。”
“我也不去,我不太敢坐。”栗黎说,“我准备去排旋转木马。”
“我...”言益说着要跟着张荣和程栎他们排队,下一秒被白俞拉住手腕拽到身边,白俞说:“我和言益一起,我们兵分三路吧。”
张荣好奇问:“白哥,你俩去玩什么?”
白俞:“过山车。”
洛淞听完这三个字,立刻颠颠儿地跟着栗黎朝下一个项目——旋转木马去了。
过山车的入口离得很远,张荣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围着大半个游乐园修建的过山车,遗憾地说:“那好吧,可惜时间只够排一个项目了,不然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趁着烟花秀还没开始,一行人兵分三路各自散去。
白俞看着身旁的人走的毫不犹豫,于是问道:“想玩什么?”
言益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白俞:“不是说过山车吗?”
“我那是...”白俞无奈了,“你先选自己想玩的,我可以陪你。”
“陪我?”
“嗯。”
言益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游乐设施,除了之前深夜和白俞一起坐摩天轮的经历,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游乐园的游玩经验了,他想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就过山车吧。”
过山车永远都是游乐园最经典、最热门的项目,白俞预估的时间甚至还少了,等过山车临时检修完毕,两人坐进位置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十分钟。
这是近乎围绕了半座游乐园的过山车,全程耗时三分半,白俞和言益坐在第一排,工作人员将两人头顶的二重保险拉下,又一一检查了一遍每一位游客的安全装置后走进操作室。
“请各位乘客放松身体,双手握紧身前的握杆,乐园飞车即将启程,祝大家享受这一趟旅途。”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过山车朝前缓慢地开十几米后转弯,又开始慢慢地向上爬坡。
言益和白俞身后坐着的似乎是一对情侣,爬到一半时,女孩子的嗓音已经有点发颤了:“怎么还没到顶啊,太高了吧...”
夜晚坐过山车和白天是全然不同的感觉,没有阳光,渐渐地周围五彩斑斓的灯光也看不到了,眼前只剩下漆黑,远处游乐设施上游客们的尖叫和欢呼也渐渐远了,很快耳边只剩下了呼呼风声和身下设施运作的哒哒声。
“我不想玩了,呜呜呜...”后座上的女生后悔了,可惜现在早就没有了下车的机会,她的男朋友应该是握住了她的手,不停地安慰她:“宝宝你手好冰,害怕的话就闭上眼尖叫,你握紧我的手,没几分钟就结束了,别怕别怕昂。”
白俞的话语夹杂着风声吹到他的耳边:“紧张吗?”
言益摇了摇头,白俞笑了一下,语气略带些遗憾:“这样吗?我还想着你要是害怕的话,我的手也可以借给你握着呢。”
言益被他噎了一下,不小心吸进一口冷气,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过山车终于到了顶,此刻就连机器运作的声音也静了,言益向下看,赤橙红绿的游乐设施相继运作着,在游乐园中走动的人们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黑点,靠的近的则组成了一团黑色的墨点。
“怎么还不动?救命啊,能不能给个痛快!”身后有个大哥喊起来。
“我不想玩了,不想玩了,呜呜呜,能不能让我下去!我要下车!”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喊,缓解紧张的气氛,忽然有人在后方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句:“嘉嘉,我爱你!!可以嫁给我吗!”
居然还真有人在过山车上求婚,可惜坐在第一排,他没办法看到后面。
“不行啊,姑娘你得让你男朋友拿着戒指和玫瑰再求一次你再答应啊!”难为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在给自己素未谋面的兄弟使绊子。
一个声音脆亮的女生笑着喊:“当然啦!”
告白的应该不是他们身后那排的情侣,言益想,那位女生怕的说话都带颤了。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在半空中停滞了这么久,此刻言益才迟钝地感到了一些紧张,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白俞想要和他搭话,身下的过山车突然动了,猛地向下俯冲了出去,开口的第一个字音还没出口,扑面而来的风让言益不得不闭上了嘴,眼睛也被风吹得干涩,于是他干脆也闭上了眼。
“啊啊啊啊啊——————!!!!”
“啊————卧槽卧槽!”
身后不知谁已经喊哑了嗓子,变成了有点好笑的公鸭嗓,闭上眼后身后游客们的尖叫也变得更加清晰,它随着过山车的运动轨迹连成起起伏伏地一片,好像□□已经被过山车带着走了好远,灵魂却还留在原处。
狂猎的风将脸上的温度也一同带走,失重感不断地叠加,把感官和神经都吊在一个难以触及的高度,不知不觉中言益松开了握着的栏杆。
从医院楼顶往下坠的话,也会是这种感觉吗?
感官上的刺激如深渊一般勾出言益埋在脑海深处的念头——只要张开双臂纵身一跃,就能得到世界给予他的最后一个粉身碎骨的拥抱。
然后他身体里那些黑色的、冰冷又粘稠的物质便可以冲破躯壳淌出来,淌进泥地深处去。
至于灵魂,言益不知道它会上浮还是下沉,他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所以其实不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无所谓。
“言益。”一道平静的声音喊出了他的名字,一瞬间又被耳边呼啸的风吹散。
错觉吧,言益闷闷地想,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拉他一把呢?
可下一秒,冰凉的手指被一片温暖攥住,像是要否定他方才的所有想法,告诉他一切都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