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言益难得在被窝里闭眼又赖了五分钟的床才起来洗漱,吃过早饭后给小橘添满了猫粮,他扫视一圈屋内,决定打扫一下全屋的卫生。
毕竟是新的一年,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正好打扫一下打发时间。
其实言益还挺喜欢打扫的,看着屋子一点点变得整洁,家具一样样归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打扫能将他脑海里的各种情绪慢慢清空出去,什么都不想。
他花了两个小时收拾完卧室和书房,对着地上那堆又多出来的猫毛无言半晌。
小橘趁机跳进言益刚打扫完毕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的书房,动作迅速地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有全干的地板上立刻肉眼可见地留下了几撮猫毛,偏偏肇事猫还毫无自知之明,伸着懒腰露着肚皮冲言益喵了一声,十成十地耀武扬威。
“...”闭眼深吸一口气,言益果断地走进书房捏住小橘命运的后脖颈,将它提起来关进了猫包内。
橘公公不畏强权,怒吼反抗:“喵!!!”
言益懒得和它争辩,转头重新拿了块抹布将橘子的犯罪现场重新打扫干净,随后才蹲下来和猫谈判:“反驳无效,在我打扫完之前,你先安静在里面待着吧。”
书房重新变得整洁,言益将抹布扔进水桶里,看着整洁的书房拍了拍手。
嗯,不错。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言益愣了一下,站起身疑惑地看向大门口。
大过年的,谁会来自己家?
言益还维持着开门的动作,看着门口的人愣神:“白、白俞?!”
“怎么这么惊讶?”白俞理所当然地提起,“昨晚不是说过要来吗?”
终于想起昨晚忘了什么,言益看着眼前的人,喃喃道:“可是...”
感觉下一秒面前的人就要把门关上,白俞伸手扒住门,歪了歪头:“怎么遮遮掩掩的,家里藏人了?先让我进来。”
“...”门被人强行扒拉开,言益被白俞推着进了家门。
这好像是我家吧,他怎么这么自来熟?
白俞入目便能一眼看尽客厅,上次来时罩在家具上的防尘罩已经被悉数取了下来,几块泛着灰的抹布耷拉在客厅中央的水桶上,还有一只被困在猫包里委委屈屈喵喵叫的橘子。
白俞蹲下身逗了逗橘子:“这是在做什么?”
你大年初一不用去亲戚家拜年么?
为什么突然来我家?
昨晚这么晚还没睡觉,今早补觉了吗?
你父母知道你新年第一天就来我家,不会骂你吗?
有太多话要问,言益一下理不出个头绪,最终还是先回答了白俞的问题:“...打扫卫生。”
白俞点了点橘子的猫猫头:“噢,那抱歉,不能放你出来。”
橘子见讨好无望,张口要咬人:“喵!”
言益眼疾手快地将白俞拉开,他提着猫包训猫:“不能咬人。”
“喵——”
最终还将橘子关进了笼子里,言益锁上笼子,站起身来总算理出一句要问的话:“你大年初一就来我家,不太好吧?你爸妈那边...”
看亲戚哪有看未来对象重要?白俞默默腹诽了一句。
“重要的亲戚昨晚年夜饭上都已经见了,不重要的半夜的宴会上也都见过一遍了。”白俞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早上还去不方便走动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家晃了一圈,来你这儿我也和家长报备过了。”
白俞一口气全部交代完毕,反问他:“怎么样?放心了吗?”
言益:“...啊。”
白俞在言益脑门上弹了一下,俯下身从水桶边拿起了一块儿抹布:“年纪不大,操那么多心。”
言益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跟着人走上前。
白俞看着人呆呆,没忍住笑了一声:“不是要打扫么?我帮你。”
“噢。”言益观望四周,“卧室和书房我已经打扫完了...”
言益指了指沙发上的那叠旧报纸,将还算轻松的活交给了白俞:“麻烦白少爷帮我擦一下客厅的落地窗吧。”
这个称呼真是过不去了。
白俞用手刀给言益额头中间来了一下,“给我忘掉那个称呼。”
言益心情不错地笑笑:“不要。”
这声少爷叫的还真没毛病,白俞在打扫卫生这一方面真是少爷,白家的住宅里里外外都有聘请的专业人员负责打扫修剪,这还是他第一次拿起抹布,白俞盯着透明的落地窗看了半晌,转回头先将言益递给自己的干抹布打湿了。
等言益将橘子的窝也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白俞也完成了言益布置给他的任务,言益将橘子的碗摆放好,听到白俞喊他验收成果,抬头望见玻璃窗上一道道未干的水痕。
言益:“...”
白俞将湿抹布扔进水桶,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怎么样?”
言益评价道:“等上面的水干了,再返工一遍吧,白少爷。”
“长久没擦的玻璃窗上有很多灰尘和污渍,第一遍不能直接用湿抹布擦。”
“...”这下少爷的称呼可算是名至实归了,白俞虚心求教,“那用什么擦?”
言益再次指了指沙发上的那叠旧报纸。
白俞捻起一张报纸,语气疑惑:“用它?”
“嗯,撕成几小块揉成团蹭玻璃,擦完很干净的。”言益忍不住笑了,“不然你以为我刚为什么对你指那叠报纸?”
“...我以为你让我擦完看呢?”
言益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些报纸都是十几年前的了,上面的信息早就过期了,看它们干什么?”
白俞看了看手中的那份报纸,占据最大版面的是十三年前一位时政人物,现在早已退休下岗,他按言益的话将报纸方方正正地撕成四等份,忽然说:“我听父亲说,以前有些人似乎会做剪报,将一些大事件或者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报道剪下来,贴在专门的本子上,方便以后查阅回忆。”
“嗯,我知道。”言益拿起放在客厅立柜上的相框擦了擦,却并没有立刻将它放回原位,“我妈妈跟我说,她以前也有剪报的习惯。”
只是后面因为种种原因,这个习惯不能够再坚持下去了。
白俞靠近他,望见言益手中的相框里留驻的那位女士,她有着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身着米白色的长裙,拍下这张照时大概是有风吹来,照片中的女人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中,风将她的长裙吹起,女人一手按着帽子,冲镜头笑靥如花。
“她是...”
“我妈妈。”言益将相框重新放归原位,视线却还停留在照片上,他转头对白俞说,“这是她刚怀我时拍下的照片,是...拍的。”
言益没指明,但白俞立刻明白了,这是他母亲还未将那个男人的谎言揭破时拍下的照片。
“我妈妈跟我说,她没摘掉腺体以前,信息素是太阳花的味道,闻起来暖洋洋的。”
“我很久没擦过它了,相框上都落了一层灰。”言益之前都住在基地,时隔几年重新回家,他看着照片似是感慨,似是自嘲,“原来她也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啊...”
言益不自觉地将手中的抹布攥紧了,自虐似的问他:“你说...她是不是自从生下我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心过?”
“阿益。”白俞上前抬手握住言益的手,触到一片冰凉,他将抹布从对方掌心里解救出来,换成了自己的手指,“不要这样想。”
“你妈妈忍受了十多年的打骂,终于忍无可忍,下定决心离开那个人渣,她遭受了十年的折磨,却没忘记要带走你,她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对不对?”
“你的妈妈很爱你,就像你很珍视她一样,你也是她最珍贵的宝物。”
言益抬眸望向白俞,眼眶已经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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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客厅打扫完毕后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白俞将最后一桶脏水倒掉,清洗干净后按照言益的指示放回原位。
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两人回到沙发一齐坐倒,齐齐松了口气。
“猫怎么办,放出来?”白俞望着天花板问他。
“才不。”言益果断拒绝白俞的提议,“刚擦完的地,不能被它这个蒲公英毁了。”
白俞闭上眼闷笑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