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但对方执意要求,我们认为...”
“拒绝,他没必要再去见他。”
“理解,但是还有些遗留问题没有解决,依法来说...”
言益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屋内一片漆黑又安静,遮光帘留着一道极小的缝隙,让一束光亮透了进来,他顺着那抹光线看过去,隐约看见有人正背对着阳台在打电话。
言益眨了眨眼,记忆也随着渐渐苏醒的意识清晰起来——对了,昨天应白俞的邀请来他家里补习,从下午一直留到了晚上,向婉还邀自己吃了晚饭和饭后水果,拉着他唠了会儿家长里短,最后由于天色实在太晚,在叔叔阿姨左一句右一句的劝说下,他顺势在白俞家留宿了一晚。
洗完澡后,白俞带着试卷敲开他的房门,说是还没到睡觉的点,可以再讲两道题,言益也觉得时间还早,于是点点头同意白俞进来,后者耐心地给言益一道道讲解知识点,偶尔奖励自己抱着人亲一口,到最后言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撑着床坐起来,试探着对阳台的方向说:“白俞?”
没有人回话,言益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他转身下床找拖鞋,他的拖鞋一只在床边,另一只居然在桌角边上,言益找齐穿上,放轻脚步往阳台走。
白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回复的语气却依然是冰冷的:“他可以去申诉。”
“小少爷,您也想让这件事尽快有个结果,我们其实可以...”
言益将遮光的窗帘拉开,大片光亮洒下,刺得他眯起眼睛:“白俞?”
白俞转过身来,看着来人猫似的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柔声喊他:“阿益,醒了?”
“嗯...”尾音未落言益又摇了摇头,“还有点困...你在电话?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就这么处理,没必要再谈。”白俞交代完将电话挂断收进口袋,“没有打扰,怎么起这么早?”
“大概是生物钟...”言益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感觉白俞和对方聊到一半就被自己断了,他不放心地再次问白俞:“就这样挂断了没关系吗?”
白俞走近揉了两下言益睡到翘起的头发,说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电话,看你哈欠都打成串了,觉得困就再去睡会儿。”
“嗯,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吗?”言益被人囫囵两下收拾进怀里推着往床的方向走,“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说申诉...”
自从易感期暂时被压制,去警局问完话出来后,言益就让白俞全权代理律师与官司的事,言昀昌是他所有不幸的起源,尽管装作好像不在乎的样子,言益却也难免会按捺不住向白俞问起这件事的后文,他心思细腻,更别说是刚刚听到了申诉这两个词,不可能不追问。
白俞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如果不说言益反而会更加在意,只能跟人全盘交代:“他说要见你一面。”
言益浑身僵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顿住。
“没关系,你没必要去见他,不想就不去见。”白俞呼噜呼噜怀里人的毛,直到对方重新变得柔软下来才道,“决定权在你手上,只要你想,你可以一辈子再不见他。”
言益转过头和白俞对上视线:“我去。”
白俞勾唇笑了一下——是啊,他认识的言益从来不是个会选择逃避的人。
“我会和律师约好时间,确定后告诉你。”
言益点点头,随机猝不及防被人抱摔到床上,白俞搂紧言益的腰,将脸埋在他颈边深吸了两口气,语气变得慵懒起来:“困死了,时间还早,再陪我睡会儿。”
温热的呼吸带着湿意扑洒在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痒,白俞仍不感满足,整个人像只犬科动物还蹭了蹭言益,后者带着笑呼出一口气,拉过一旁地被子盖在白俞和自己身上,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言益搓了搓白俞带着体温的睡衣,依言闭上眼又和他睡了个回笼觉。
-
和律师确定好时间,见面当天白俞叫车接上言益一起去见了言昀昌一面。
言益没有带任何东西,检查过得很快,正式见面时白俞不能陪同,只能坐在一旁的等候室里,言益进去前,白俞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不要聊太久,我还在外面等你。”
言益点点头,转身往谈话室走,警员跟在他身后将门带上,言昀昌已经坐在对面等候多时了,言益站定在他面前,方才面对白俞时的温和完完全全收了个干净,面无表情地对上言昀昌的视线。
“来了啊,坐。”言昀昌先开的口,大概是受毒瘾折磨的影响,他消瘦了不少,连两颊都凹陷进去。
言益恍惚了一下,再难把眼前这个人和从前对自己和母亲家暴的施虐者联系起来,这一刻,他才确定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要想彻底摆脱这个人的阴影,只像妈妈一样逃避远离是不够的。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言益连坐都没坐,“有什么话就说吧,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上次和你见面仓促,都没来得及问,你妈人呢,怎么没见她?”言昀昌简直是堪称温和地对言益笑了一下,只是白炽灯惨白的灯光照下来,将这个笑容照得惨白,虚伪至极。
“你没必要知道。”言益从上自下冷眼俯视他,“她已经彻底摆脱了你,你们永远不可能再见面了。”
“小益,你还是太天真了啊。”言昀昌仍是淡淡地笑着,“你看,连你都没能彻底忘掉我,她身上还带着我的标记,又怎么可能彻底摆脱我?她该是到死都对我念念不忘才对啊。”
言益搭在椅子上的手慢慢握紧:“你错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根本没空想到你。”
“还有你,我也是来到这里后回想那天的情形突然发现的,你是...退化成Beta了吗?”言昀昌眼睛不怀好意地在言益身上扫过,他不肯放过言益的一举一动,将他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收入眼底,片刻后他大笑出声,嘲弄道,“这就是你口中的你们过得很好?”
“还有那个男的,他是什么人啊?”
“你以前总说讨厌Alpha,怎么现在又和他走得那么近啊?”
言益闭上眼缓缓吸了口气又睁开:“你到底想说什么?”
言昀昌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那个从前看他时眼中总带着一丝恐惧的孩子居然不见了,现在的言益眼神平和而安静,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垂死挣扎的虫豸,而自己的话语就像投进湖水的一块石头,泛起两三圈涟漪后,便不会再对湖面产生任何影响。
言昀昌的手心出了层细密的薄汗,他很清楚这次谈话是他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要出去,一审判决已经下来,那群该死的律师竟然当庭污蔑自己有躁怒症及犯罪倾向,危害公共安全,待在这里只会被他们背后的人送去精神病院,言昀昌捻了下掌心的汗,指尖戳了戳桌面说出自己的要求:“给我一笔钱,让我出去,我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
一时间没人说话,四周都一时都沉默下来,直到言益的一声冷笑打破了沉寂:“如果你刚才是为了求饶才摆出的那副模样,说的那些话,这场谈话还是免了吧言昀昌,呆在这里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你!”言昀昌身体前倾,作势要站起来,身后立刻有人将他重新按回椅子上,他恼怒地捶了下桌面,咬牙切齿地对言益说:“小崽子!我是你爹!你不怕我出来后弄死你和你妈?!”
“为什么你还会觉得威胁我会有用?”言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疑惑:“这不对吧,现在难道不是应该你来求着我放过你才对吗?”
“你就在里面慢慢忏悔吧,你有一辈子的时间。”言益面无表情地将一份从中间裁开,敲着钢印的结婚证书拿出来给言昀昌看,对他宣布道,“妈妈她也已经和你再没关系了。”
“不...这不可能,没有Alpha的允许,机关单位怎么可能同意离婚?!”言昀昌瞪大了眼睛,那是他一辈子可以赖着对方、威胁对方的仰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破碎了?他想要挣扎着上去看个明白,却被人死死按在桌面上无法起身。
言益不愿再多说,转身离开谈话室。
“等...等等!”身后响起言昀昌的声音,他的声音颤抖,要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求你。”
言益停住脚步,或许是室内的白炽灯过于刺眼,让他痛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