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猛地坐直身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反复看了几遍那行字,江辰知道了?知道这些针对她的风波?
他……要从非洲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惊讶和难以置信首先涌上心头。向晚知道非洲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哥哥精神的延续,是他逃离过往的避风港。他怎么会……怎么可能就这样回来?
紧接着,是一股强烈的担忧。这里的舆论环境太混乱,他回来只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那些不怀好意的媒体和极端粉丝会如何对待他?他真的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吗?会不会受到比多年前更大的伤害?
想到这些,向晚的心揪得更紧了。
然而,在向晚纷乱的思绪中,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期待,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滋生。
他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她想起非洲的星空下,他沉默孤寂的背影;想起医院共处一室时别扭的关心;想起他弹琴时专注地侧脸;还有离别时,他凝望着她的复杂眼神……
所有关于江辰的记忆碎片,此刻不受控制地冒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生动。那个看似冷漠孤僻的男人,其实有着最柔软的内里。
如今,想到他将要跨越万里归来,一种交织着安心、期盼乃至一丝隐隐约约喜悦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头,驱散了些许笼罩着她的阴霾。
正当向晚还沉浸在翻江倒海的思绪中时,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再次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发信人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滞。
竟然是贺凛!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信息来?带着一丝疑惑和莫名加速的心跳,她点开了信息。
内容没头没尾,只有简短到不能再简短得一句话,带着属于发信人本身的风格:
“听说,他要回来了。”
向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七个字,陷入长久沉思。
思来想去,最终她没有回复,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复,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她只是将手机握在掌心,感受着冰冷机身下,自己有力而紊乱的搏动。
而发出信息的吉他手贺凛,在点击发送之后,像烫手山药似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不再看它。
此时工作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悠长而寂寥。他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许久未动。
直到墙上的钟表发出“钉钉”的声音,他才像下了某种决心的样子,起身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
“咔哒-”
柜门打开,贺凛从成堆陈旧的乐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厚厚的硬壳书,书页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书的主人平时没少翻动。
他娴熟地翻到中间的页码,一张被塑封精心保存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是四个勾肩搭背的少年,背景是非洲灼热的阳光和望不到边的金黄草浪。江灼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汇聚在他眼底,鼓手温昱站在他身旁,笑容温和沉稳,而他自己和江辰互相用胳膊锁着对方的脖子,做着鬼脸,一副谁也不服谁的模样。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照片上每一张稚嫩而鲜活的脸庞,那些曾经在他心里陡然升起的愤怒,那些刻骨铭心的怨恨,早已被漫长的时间所磨平。
“……混蛋……真的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飞机平稳落地。
江辰拖着行李,压低了帽檐,匆匆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径直打车报出哥哥江灼旧居的地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东西仍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墙上的乐队海报颜色有些黯淡,书架上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弥漫着回忆的味道,浓得化都化不开。
放下行李,江辰指尖拂过眼前落了厚厚灰尘的桌面,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刺痛,反而是一种沉静的,混合着怀念与力量的暖流。
就在这时,轻轻地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江辰猛地转头望向门口,有些恍惚,心想除了自己,谁还会来这里?
他走到门边,迟疑地打开房门。
“阿昱?”看到眼前人,江辰错愕不已。
温昱脸上带着宽和敦厚的笑容,笃定地说道:“就知道你下了飞机,肯定就来这。”他侧身走进屋,动作自然地像是回到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