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眨眨眼,忽然起了点调皮的心思,打趣道:“看来,你们乐队的影响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入基层啊。”
江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带着些刻意为之的平淡:“这种老店什么都贴,老板可能只是觉得好看。”
之后,他没有再看那张海报,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菜怎么还没上。但向晚敏锐地注意到,这人比之前更沉默了一些,偶尔还会走神儿。
她悄摸摸又看了眼墙上的海报,再看回眼前这个“有故事的男人”,心里陡然涌起说不清的酸楚。
回到学校临时安排的宿舍,洗漱后的向晚躺在床上,白天的画面一幕幕在她眼前回放:孩子们领到学习用品时的笑脸,古朴街道上的夕阳,捏面人老师傅灵巧的手指,还有……饭馆墙上那张猝不及防出现的海报,以及江辰当时复杂难辨的眼神。
他的反应告诉她,那依然是敏感而疼痛的区域,但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没有因此关闭交流的通道,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怒意。
比起老排练室那次彻底的对峙和冰冷的拒绝,已经温和了许多,沉入梦乡之前,向晚心里想。
隔壁屋,江辰还未睡。
他倚靠在床头,单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些面人,老师傅的手指,彩色的面团,生动的造型。
如果……如果能捏一个她呢?
这个想法有些荒谬,却又莫名地让他心动。一种近乎冲动的决定,在寂静的夜色里悄然形成。
第二天,江辰找了个借口,独自回到了那条古街捏面人的摊位,老师傅正在捏一个卡通人物。
江辰走过去,在摊前站定。
老人家抬起头,看清是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意:“小伙子,是你啊!昨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呢?”
江辰没想到老人记性这么好,被这直接问话弄得耳根发热,面上强作镇定,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摊子上摆着的成品,礼貌地问道:“您能照着人捏吗?”
“能啊。”老师傅来了精神:“想捏个什么样的?有照片吗?”
江辰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昨晚已经挑好了照片,是从向晚朋友圈中的一张,眉眼弯弯,笑容自然,整个人透着温暖明亮的气息。
老师傅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又看,接着抬头打量了下江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了然和善意:“原来是这姑娘啊。”
江辰被对方那“我懂了”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麻烦您了。”
老人不再多言,熟练地选了几块彩色面团,开始揉捏起来。江辰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双手仿佛拥有魔力,粗糙的面团在他指尖翻滚、拉伸、粘合,逐渐有了轮廓,有了眉眼,有了生动的姿态。
江辰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双巧手,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薄唇轻抿,坐的板正。不过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素日里总是深邃沉静,时常带着疏离的眼眸,此刻变得异常柔和。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
当老师傅最后用竹签固定好底座,将完成的面人递过来时,江辰道了声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小的面人不过手掌高度,但美颜含笑,神态生动,
他看了很久,才放进软布小袋里,一种踏实感和混杂了隐约期待的心情,悄然填满胸腔。
返程的大巴在傍晚时分抵达市区,同事们相互告别,各自回家。向晚和江辰因为顺路,便一同打了辆车。
车子平稳地停在向晚楼下。
“今天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向晚推门下车,拿了行李,对车里的江辰挥挥手。
怎料对方和前排的师傅说了声,也跟着下了车。
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向晚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江辰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软布小袋,递到她面前,他的动作有点快,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僵硬和别扭。目光也没有直视她,而是落在袋子上。
“这个送给你。”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又担心对方误解,紧跟着特别强调:“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闻言,向晚更加好奇地拉开袋口,当彩色的小面人映入眼帘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随即,一股极其复杂地情绪轰然涌上来,迅速淹没了所有的疲惫和困意。
他竟然会买这个?什么时候买的?是上午他独自去逛的时候吗?
尽管小小的东西并不昂贵,甚至可以说廉价,但此刻在她手中,却比任何奢侈品都更有分量。
向晚抬头,看向江辰,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一字一句地说:“江辰,谢谢你,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嗯。”他低低应了声,飞快看了她一眼,迅速移开视线,面向前方催促道:“快上去吧。”
“好,我先走了。”向晚用力点头,像对待稀世珍宝似的抱着袋子,脚步轻快地转身走进了楼里。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江辰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始终挺直的肩背,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重新坐回车里的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烧得厉害。不过想起她接过面人时,那双骤然亮起,盛满惊喜和暖意的眼睛,嘴角那丝放松地弧度,久久没有散去。
进到家门,向晚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台灯,小心翼翼地把面人放在自己书桌台灯的旁边,稳稳地放好。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身影,仿佛给它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向晚坐在书桌前,手肘支着下巴,就这么出神地盯着眼前的小面人,指尖时不时会极轻地碰下面人的脸蛋,触感微凉而细腻。
她看了很久很久,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喃喃道:“这人真够别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