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不想说,他也嘴下留情的没再问。
脑海里闪过爷爷奶奶从废墟里把病怏怏的他捡回家,照顾他,逗他笑,给他买新衣服,给他买糖葫芦,教他写字,每一帧都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久久,陆时延望着不远处的小石墩,陆爷累累的坐在石墩上,招手让不远处的小陆时延跑过来,眼尾带笑很温柔,沙哑的声音轻轻抚过凉夜,“林漾,宋城确实好。”
宋城好,让被抛弃的孩子也有了家。
他低头去看林漾,她轻轻的在伤口上缠绷带又一点点收紧,认真又安静。
“林漾,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陆时延开口问。
“林子的林,漾是荡漾的漾。”
林漾。
她丢掉棉签又换新的,慢慢站起身,他瞥开眼,少女的呼吸喷洒在陆时延侧脸,余光中少女的睫毛浓密黑长,嘴唇薄而粉嫩,伤口被温热的气息抚过,骚动发痒。
“我自己来。”陆时延拿过林漾手里的棉签。
林漾俯身站起来,坐到旁边问他,“你哪几个字?”
前面四楼的白炽灯亮了又熄灭,身侧少年的声音伴着一阵微风来,带走脸上部分温度,“大陆的陆,时间的时,延伸的延。”
陆时延。
少年的声音平淡寂静,好像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过一件在小不过的事而已,就好像对他来说伤痕累累也不过如此而已。
张佳秀说的话萦绕耳侧。
--他不卖。
关于那个房子,关于那通电话里的那句对错难分,一切像被蒙了一层布,看不透。
“发什么呆?”陆时延握着棉签,身子前倾,又抽出一根棉签开口道。
“没,你这伤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他目光扫过她鞋面上粘的泥土,手上动做不停,“不至于。“
林漾看看他,他侧脸分明的下颚线在白炽灯下格外锋利,那句不至于把今天的事衬托的更像只是摔了一跤,擦了点那么简单一样。
“那五万……”她开口试探,眼睛却想在他的目光里找到点什么的探上去。
“林漾实话实说,你真的觉得我会给他五万?”他语气轻松嘲讽,事不关己。
她还想说什么,铃声划过寂静无声的夜,打断她的话,林漾看了眼身旁的陆时延,站起来走到灯下靠着杆子接通电话,“喂,妈妈。”
陆时延低眸把玩着手机,屏幕的光线把他脸颊照的苍白,找不到一丝情绪。
“今天学习的比较晚,回来了。”
“嗯,快点回来。”
挂断电话,陆时延站起来在她身侧,提起椅子上的塑料袋,走到她前面,静静的带她走出巷子。
一前一后,一句话也没说,塑料袋被风吹的脆声做响。
一直到可以看见那个小卖铺,陆时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林漾跟在他身后不语,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会走了吧?”陆时延双手插肩,漫不经心的低眸看她,嘴角还挂着伤。
“会。”林漾回答。
没有多余的后缀,看了会林漾的背影,他习惯性的想抽烟,摸了把口袋没烟更没钱,被气笑了,转身往回走。
一条路走到底。
在拐进巷口的地方,她侧身看着远处陆时延的背影,明暗交错中陆时延的背影透出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孤独。
*
顾潇然站在门口,两边袖口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白灰。
不攻自破。
陆时延打开门,又关上门。
“……”
“开门,时延,我也没看见多少。”顾潇然越抹越黑,声音压低生怕吵到隔壁住的阿婆。
门哐哧一声打开,陆时延拿着换洗的衣服,径直走向洗手间。
刚刚在楼道里看不清,陆时延背后白色的单衣上,脚印、血迹、污秽混乱交杂,一看就是一场恶战。
他再想不出除陆斌以外还有谁对陆时延恶意这么大。
陆时延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说大部分就是怼人的,再加上他那张脸,一幅生人勿近的样子,自带一种拽里拽气感,像混混头似的,但陆时延从不无顾招惹别人,除了陆斌这个畜生,别无他人了。
但陆斌这个虚逼怎么可能打得过陆时延,这么多痕迹,群殴。
“时延,陆斌找人打你?”不问都知道,顾潇然气不过一拳打到桌上,“操。”
“真他妈恶心,真以为他能威胁到你?”
“时延,你干脆别……”顾潇然愣了一下把话咽了下去,又烦的骂了句,“操。”
他早就劝过了,让他别在忍陆斌别管他了,陆斌他妈就是个无底洞,把陆时延当血馒头救命,迟早把陆时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是,他知道陆时延放不下,是因为陆斌是爷奶唯一一个亲儿子,这个心结只有陆时延自己能解。
顾潇然越想越烦躁,走到阳台连抽了三根烟。
不一会,陆时延在他身边坐下,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过肺,吐出烟雾。
“时延,这次要多少?”
“三万。”陆时延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