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小葵道:“小姐为何这般想呢?魏家到底是个归宿,出家孤苦一生,奴婢实在不忍。”
白凝霏声音木木的:“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愿的呢?方才对姨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给自己留个体面罢了。”
“那小姐是答应了?”小葵又惊又喜。
白凝霏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小葵高兴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小姐,话可嫔娘娘对您这么好,您为何迟迟不把三皇子的死与皇后有关这件事告诉她呢?”
白凝霏苦涩地摇了摇头:“皇后势大,若是让姨母知道真相,定要与皇后作对。我怎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
树后的可嫔听到这里,如遭雷击,险些站不稳。她连忙扶住身旁的树干,掌心被粗糙的树皮擦出一道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身后跟随的心腹差点出声,被可嫔抬手制止。
好在白凝霏和小葵背对着这边,并未察觉身后的动静。
白凝霏略显凄楚的声音传来:“更何况,这个秘密,是在凤宁宫无意中偷听到的。无凭无据,怎能拿到姨母跟前去说?”
她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小葵:“皇后心狠手辣,这个秘密,你我必须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小葵似想象若将这事捅出去,皇后会对她们的迫害,惊恐点头。
待白凝霏与小葵回过头时,树后早已无人影。
白凝得意地笑着。
小葵问:“小姐,您方才也说了,无凭无据的,可嫔娘娘会信吗?”
白凝霏随手折下身旁一枝芍药,漫不经心地将花瓣一瓣瓣掰下:“修远说了,三皇子遭殃,是五皇子的手笔。可嫔想查,总能找出证据。”
她说着,朝内殿望去:“到那时,我的‘所见所闻’,自然是真的了。”
徐香归依约来到顺福茶馆。她上了二楼,便在角落看到骆师玲的身影。
即便她覆住了面容,可她身上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市井之地,像一朵开在泥淖里的白莲一般扎眼。
徐香归径直走过去,坐下后,开口便调侃:“小四这般遮掩,还以为咱们在密谋什么大事呢。”
骆师铃摘下面纱:“你没听说么?近来时疫闹得厉害,总得提防些。”
“时疫?”徐香归一脸不以为然,“满大街都在传,说时疫是赤燕人带来的,人人避之不及,人人都在唾弃他们。”
她似笑非笑:“可我瞧着,不过是朝廷故意夸大其词,为的是挫挫那些赤燕人的锐气。”
骆师铃本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她这才抬眸:“你怎会这般想?”
当然,骆师玲知道徐香归在故意瞎掰,扰乱气氛,直接绕回主题:“小十,跟小二回芩山吧。”
徐香归终于正色看她:“理由?”
骆师铃声音慢条斯理:“皇家夺嫡,刀剑无眼。你甘愿做逸王的马前卒,可曾想过失败的后果?”
“做大事的人,若怕失败,一辈子都出息不了。”徐香归轻嗤,“这算什么理由?”
骆师铃瞥她,语气轻飘飘的:“你看走眼了。逸王,赢不了的。”
“你还是先回去,再磨练一番吧。”骆师铃又说,眉目间尽是高傲与疏离。
“你这一身学识,还是我教的。若我明知你走的是条死路,却袖手旁观,将来你出了事,师门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不想因你而众叛亲离。”
徐香归听罢,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小四,你为何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得这般冷漠,这般算计?”
她神色落寞:“难道你忘了……我们作为‘亲人’之间的感情么?”
骆师铃顿住。半响,她回应:“小十,莫要让我为难。”
这话说完,两人瞬间陷入沉默。良久,骆师铃忽然起身:“我去净手。”
她走得突兀,但人有三急,倒也说得过去,徐香归没有多问。
骆师铃走后,徐香归的目光瞄向东西角。那里坐着两个男人,面对面喝茶,看似寻常百姓。
徐香归从进门起便留意到他们了。
她凝神偷听,从头到尾,那两人说的都是些寒暄废话。
他们一问一答,就像在念台词,装得倒像是老友重逢。
徐香归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听着楼下戏台的咿呀婉转,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