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香归再次看见一双手。是双少女的手,如樱花般好看,也是自己的手。
可现在,刑具正往这双手上放,当徐香归看清是拶指时,慌乱不堪。
她抬头,入目是一片刺目的金。
女子头戴凤冠,衣服金灿灿的,华丽得像庙里供着的金身菩萨。
看清那张秀色天成的脸,竟是白凝霏。
徐香归下意识拼命挣扎,左右压制她的人却迟迟不用刑,预想中的疼痛感也迟迟没有落实。
徐香归猛地意识到,这是梦。她再不可能在白凝霏面前狼狈屈膝!
徐香归挣扎得更厉害,头撞翻了身侧的火炬,全然刚烈不屈的态度。
白凝霏一把抓住徐香归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想寻死?你的师门就剩两个活人了。你死了,另一个可不会想着报仇哦。”
徐香归愣声:“另一个……是谁?”
白凝霏笑得阴鸷,俏美的脸在暗室的火光中扭曲:“你不是很清楚吗?谁背叛了你们……你已经有答案了呀。”
下一秒,徐香归睁开眼。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光彩夺目,原是天亮了。她伸出手,想抓住一缕,却只握住虚无的光影。
徐香归就这样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恍若仍沉沦于梦境。
前世,她方被祁修远囚禁不久,白凝霏就带来了师门覆灭的消息。
徐香归当初一万个不信,可如今再想,师姐们各个神通广大,怎会被轻易围剿?
除非白凝霏说的是真的,是真的有叛徒。
认知被推翻,曾坚信的,尽数崩塌,什么都动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怀疑的呢。
“小十?”叶彤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你居然起这么早?”
见徐香归呆傻着,叶彤低头打量她:“想再睡会?也好,早膳还没开始备,你先多休息。”
徐香归喃喃道:“我曾以为,老天爷是教我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殊不知是在给一个弄清真相的机会。”
叶彤懵住:“莫不是脑袋被打坏了,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又认真起来:“不过也是,就骆师玲做的那些事,你想不开,我也一样。”
徐香归颔首。
叶彤垂下眼:“所以这日子还得过下去,才好找骆师铃问个清楚,是不是?”
“问个清楚……是,我要问清楚。她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徐香归眼神凝炼,已是回归斗志。
“不值。”叶彤想也没想便道。
这时,有人往屋子里头张望,叶彤瞥见,便知是早膳食材备好了。
叶彤不打招呼,直接出去了,留徐香归一个人去反思。
今日早朝,气氛格外端肃,只因昨夜边关传来一件惊天大事。
当初,赤羽暴动初起,朝堂上还在争论该派太子还是五皇子前去镇压。
最后皇帝谁都没选,最终遣了两位素有威望的朝廷大员,率兵前往平乱宣抚。
谁料昨夜,那个叫阳阴的赤羽乱党头领,竟带人夜袭,杀了主官和副官,事后将两人头颅高悬示众。
此事的后果就是,曾经被晟朝压得喘不过气的赤羽人,如今像被点燃的干柴,纷纷聚到她麾下。
赤羽已在一个叫阳阴的女人带领下,彻底脱离大晟的掌控。
一时间,他们士气高涨,到处都在传,赤羽要独立,要复国了。
“赤羽蛮夷乱党,胆大包天!儿臣请父皇发兵,诛讨逆贼!”祁修德义正言辞,第一个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说得对!”
“打!必须打!”
“赤羽乱党妄想复辟,必须阻止!”
群臣义愤填膺,纷纷附和主战之议。
亲派大臣被杀,头颅示众,这样辱国威的事,皇帝自是不会忍。
他铿锵发声:“赤羽欺天,不思报效。传朕旨意,即日起筹备兵马,朕定叫他们付出代价!”
语罢,群臣山呼万岁,气势如虹。
然而下朝后,皇帝回到昭宸殿,朝上的那股子霸气消散不再。
他只顾坐于案前,不声不响,眉宇间尽是忧愁。
祁修德以为他在思考用兵方略,并不多想。祁修明却看得出来,父皇在忧虑这战该不该打,只因这开战时机太差了。
如今时疫未平,又与赤燕闹了别扭,和亲之事悬而未决,再加上些许地方发生天灾,致许多百姓患难流离,民心不稳。
即便祁修明明白,内忧外患,本不该急着打战,但他也绝不能提出缓兵。
赤羽本是晟朝打下来的土地,制其多年。如今人家反抗,开始骑到自个头上拉屎。
我朝位主多年,若是退缩讲和,岂不笑话,所以这战是必须打的。
祁修明心思转了几转,最终拱手发言:“父皇,儿臣以为,此战不必过虑。”
皇帝目光幽幽,看了过来。
祁修明继续道:“当年先帝征下赤羽,便将当地的贵族、豪强、大小头领杀了个干净。说白了,如今闹事的,不过是群无知草寇,乌合之众罢了。咱们只要打,必是摧枯拉朽、排山倒海的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