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此事先了，我们继续。”

洛晚应了，坐回洛远身旁，听他们讨论政事。

这次没有人再对她提出异议，事情进展得比洛晚预想中的要顺利。

归根结底，只要在明面上展现她的能力价值，聪明人都会卖永昌侯一个顺水人情。

洛晚不得不承认，过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父亲为她承担了太多。

所以才更不能让侯府沦落到前世的境地...她眯起眼睛。

今生的走向已经和前世截然不同，前路迷惘她看不清，除了利用岑岳，她还需要多准备几条路。

在侯府的书房待到傍晚，全身心投入的洛晚恍然未觉，他们接连商议了朝堂上的走向和举措，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事，但这都是之前的她从未涉及过的新领域，洛晚受益匪浅。

途中，她留意到一件小事，因着去年南方雪灾，江南损失惨重，虽后续朝廷及时拨出银两人马赈灾，但雪化之后，被大雪掩盖的灾情才得以真正显现。

灾祸猛于虎，易子而食都成了小事，很多地区都爆发了小型的民乱，但都被当地官衙镇压，是以皇帝并未发难，消息在部分官员之间心照不宣地流传。

正好蔡文便是在雪灾前应召拖家带口回到长安，虽未亲历，却也有几分后怕，若没能躲过这一劫，恐怕他阖家上下也不能幸免。

如今春意渐浓，金陵姑苏等几座江南大城的府尹忙上忙下，都是在准备灾后的第一轮春耕，洛远让手下人多留心当地动向，非必要不出手。

洛晚凭借父女间的熟络敏锐地察觉到爹爹在江南一事上有微妙的停滞，将此事记在心里。

终于，商议事毕，各官员分头行动，朝他二人行礼后，分别暗自离开侯府，就连与洛晚有首次合作的蔡文，也只是与她约定了改日的时间后，便点头径直离开了。

目送走最后离开的蔡文，房内唯余父女二人，方才正襟危坐的洛晚瞬间没了坐相，身子半软，趴伏在中间桌面上。

洛远失笑：“第一次体验，晚晚感觉如何？”

洛晚闷头出声：“爹爹您就别取笑我啦，您说不帮是真的一点都不帮呀。”

“早和你说了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洛远轻抚着她的发髻，温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过晚晚，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比你爹我当初好多了。”

洛晚来了精神，瞬间直起背，开心看着洛远：“真的吗爹爹！”

洛远挥手：“那是当然！当时你爹我只会打仗，哪会管人啊，全靠你娘教的那几招唬人...”

谈及已逝的家人，二人都沉默了一瞬，洛远道：“方才的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树大招风，侯府受点小罚没关系，正好休养生息，你也可借此机会早点下江南。”

爹爹要提前她南下的计划？洛晚疑惑。

似是猜到女儿心中所想，洛远说：“晚晚，朝中局势就要变天了，爹爹不是赶你走，你早点南下，既是对你的保护，也有益于你帮助侯府。”

“…是。”洛晚压下心中疑虑。

洛远推开书房大门，夕阳映照下洛晚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长长的背影。

“风雨欲来。”

*

半个月后。

“小姐！您别再躺着了，快过来挑呀。”

折梅一蹦一跳出现在洛晚面前：“您是想穿这件，还是这件？”

看着侍女手中一粉一黄两件襦裙，洛晚一个头两个大，她扶额：“折梅，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这次南下是去悔过的不是去春游的，这个颜色不合适。”

“奴婢知道，可您是侯府大小姐，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我们路上和刚到那几天注意点就行，不碍事的。”折梅叽叽喳喳，机灵道。

洛晚摇头，对方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也是，听闻江南的衣裳首饰虽比不上长安，却也小巧精致，别有风味。小姐穿腻了这些也是正常的，我先给小姐都带上，委屈小姐路上将就几日。”

折梅压根没听洛晚叫住她，自顾自一头埋进衣橱里接着收拾去了，洛晚在外厢房都能听到她的念叨。

小丫头这辈子都没离开过长安，一开始知道侯府受罚洛晚要南下，还担心了几日，自从洛晚于心不忍告诉她不必担心后，折梅兴奋得一连好几晚都睡不着觉，全是对江南风光的期待。

若不是洛晚命她在外要收敛些，她这几日出去采买时的嘴角就要收不住了！

洛晚叹气，看着侍女欢快忙碌的背影，感慨长安这段时间的变化着实是太快了些，也难怪折梅想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短短十余日，长安城内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民间颇具盛名的永昌侯爷发现了白鹿踪影，祥瑞出没本是喜事，但白鹿却在侯府附近羽化飞升，只留下一身躯壳。民间议论纷纷，迷信之人都说是永昌侯犯了忌讳上天警告，也有不信牛鬼蛇神之说的老书生说侯府被做局了。

总而言之，这件小事愈演愈烈，将永昌侯府推上了风口浪尖，声讨者居多。最后陛下虽力挺侯府，但侯府还是功不抵过，陛下决议小惩大诫，以罚俸三个月收场。

除此之外，户部也上报了近期城外的异常调动，其他人没能有侯府的圣恩，玩忽职守的人如何被贬官离职就暂且不论，洛晚和蔡文的第一次合作可谓是非常成功。

其二，在永昌侯府被罚后三天，皇帝发布圣旨，为痴傻的二皇子和御医府上白府白二小姐赐婚，考虑到皇子尚未痊愈，二人将于一年后再成婚。

圣旨来得快来得急，大家都没想到皇帝竟然有心思关心自己痴傻孩子的婚事，一时之间都揣摩不出皇帝的用意，更有甚者怀疑二皇子是在装疯卖傻。消息传来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其余稍微疼爱家中女儿的官员府上，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松了一口气。

就连有准备的洛晚听到这消息都没能缓过来，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做了决断，连忙向白荞递了拜帖，当时白府上下鸡飞狗跳忙成一团，她过了好几日才有空与白荞在会客楼见面。

洛晚还记得那日和白荞会面的情形，对方穿着用度不菲，远超平日御医府上小姐们的规格，显然是白府为未来的皇子妃精心准备的。

白荞仍是那副温婉带笑的模样，举止一切如常。

洛晚想起她派人打听到，圣旨到白府那日，众人皆是先惊后喜，唯有白家大公子情绪激动，险些做出以下犯上的蠢事，被人打晕拖了下去，最后还是白荞落落大方地领旨谢恩，白衡做的事才没被追究。

自那之后白衡便一蹶不振，告病在府，整日借酒消愁。

洛晚原是不信白荞就会这么坦然接受，可看见她这样子倒是信了七八分。

正当她琢磨如何开口，以往安静倾听的白荞却率先出声：“阿晚，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白荞仍是那副淡淡笑意，只是在洛晚看来这笑容有些苦：“我其实早有预料，早在圣旨下来之前，宫里就暗中派人来府上相看过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