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日，我是自愿的。”

“阿荞姐，此话当真？”洛晚握住白荞双手，语气坚定，“实不相瞒，此事是我失信在先，我与白衡公子达成了交易，他替我治侍卫，我将你划除皇子妃的人选。”

“他竟愿为我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做到如此？”白荞愣住。

洛晚没时间顾他们二人真假兄妹的问题，连忙说：“离成婚还有一年，一切皆有变数，阿荞姐，只要你不想嫁，阿晚一定尽我所能相助。”

“没用的。”白荞摇头喃喃，“没用的，阿晚，不管你相不相信，此事确实是我心甘情愿。”

“我前几日见过一次二皇子，他虽痴傻如六岁孩童，但对我极好，有着一颗赤诚之心，且无婆家刁难。我对男女之情并无期待，本打算再侍奉父母几年就常伴青灯古佛，如今这般，也算是忠孝两全了。”

她扯出一个凄然的笑：“更何况，成为皇子妃也没什么不好，用照顾二皇子这个理由，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学医了。”

说到此处，白荞从怀中包袱取出借来的医书古籍，轻轻递给洛晚：“此书我看完了，收获颇丰，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洛晚盯着对方微红的眼角，还想挽回：“那白大哥怎么办，我毕竟失信于白公子...”

“我兄长并不重要！”白荞大声打断，她难得失礼，捏紧洛晚手心，“阿晚，这是我的人生，我意已决。”

“今后我与他桥归桥路归路，你若是真为我好，就多为我搜罗医书，至于我大哥那边...皇子选妃本就不是你能左右的，别担心，我会同他言明。”

洛晚自知已劝不动白荞，只能妥协：“好。”

两人在室中静默一会，白荞率先打破僵局，语气轻松：“好了，放轻松些，阿晚，说句心里话，我这几天快活多了，不用学那些陈词滥调，我想做什么都行。石头落地，这十几年来我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刻。”

“你和芳菲多来看看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洛晚不便干预好友的决定，只能衷心地祝福她的未来，并在她需要时出现。

*

折梅总算收拾好行装，随即向小姐禀告：“小姐。”

洛晚从回忆中抽离：“何事？”

“这是管家托人给您的，说是蔡大人方才递来的。”折梅呈上信件。

洛晚轻点头示意侍女将信放在一边：“不着急，先晾他一会。”

她猜得到蔡文所求为何，毕竟侯府和政敌双双受罚后，最大的受益者可是他蔡从思啊。

是的，在户部被狠狠参了一本后，主导此事的蔡文可谓是春风得意，升迁指日可待。

尝到了甜头，他想继续合作，来表忠心也是情理之中。

洛晚原本还有些疑惑，蔡文背后没有势力，官职也不高，当初怎么会出现在书房里，这样看来，一是他确实办事利落有实力，二是父亲有意将这个人留给洛晚。

家中有子嗣容易拿捏，心细敏锐处事果决，将这样的人才招致麾下，这是洛远送给女儿的礼物。

忠于她而不是忠于爹爹，蔡文将会是洛晚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心腹，虽说都是为了侯府，但含义终究不同。

洛晚没打算立刻回应蔡文，双方都未完全信任对方，等到了南方还可从长计议，她问起另一件关心的事：“表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侍女摇头，无辜地看着她。

洛晚叹气，她本想在临行前再见一面陈芳菲，可对方迟迟不回，她也无计可施。

好在江南和长安书信便利，总能联络上。

就当洛晚如此安慰自己时，外面有脚步声，岑岳径直进来，将手中的包袱给她。

包袱用精致的缎布裹着，洛晚一眼认出这是陈芳菲的手笔。

她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个香囊，还有表姐的亲笔信。

“见字如晤。听闻江南风景好，散心养病甚佳。盼表妹游乐之余，勿忘学业，待归来时，一较高下。”

洛晚笑出声，陈芳菲还是一如既往爱明里暗里打趣她，信中调笑之余，还叮嘱她多传消息，如有问题可用国公府的人手。

她耐心将香囊挂在腰间，这是陈芳菲听闻她南下的消息连夜做的，说是放了许多祛湿防虫的草药，随身携带正合适。

“好看吗？”她问岑岳。

“好看。”岑岳点头，他已经能出声但不熟练，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洛晚也让他不要急，慢慢适应就好。

“行，我们出去看看细软收拾得如何！”洛晚走出去，岑岳跟上他的小姐。

*

翌日清早。

在长安百姓熟睡之际，永昌侯府的后门悄悄驶出了一支队伍，他们并未多做声张，轻装简行，没过多久，就到了城外远郊。

“阿晚，一路小心。”该嘱咐的都在府内说过了，此刻洛远没再板着脸，和洛晚聊起了一些过往。

“阿晚，可能你没有印象，其实你幼时曾去过江南。”

“那时你刚半岁，我和你娘亲带你在江南待了一个月，那是段很悠闲的时光。”洛远陷入了回忆，面带微笑，“你娘亲很喜欢江南，你这次南下，就多替你娘和我看看吧。”

洛晚抱住了洛远：“爹爹，你在长安也多保重。”

“行了，走吧，多看看，长安很大，也很小，等你累了再回来，父亲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洛远拍拍女儿的肩，将她和折梅一同送上了马车，岑岳不发一言跟随队伍。

洛晚从车窗外探出头，回望洛远，泪水模糊了视线，眼中的父亲、仆从、长安城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直至连长安都看不见，她才回到车内，整理好思绪，擦干眼泪。

“我们走！”

车轮滚滚，向着未知的土地，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