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尧面前显露出如此粗暴的一面。
以往的他沉稳冷傲,任何场合都不失分寸。
唯独对陆尧,情绪屡屡失控,这次更是直接暴露在镜头前,确实不像他。
陆尧顿了顿,眼神飘向别处,按住温晔的手劲松了松。
温晔心下一沉:“你喜欢别人了。”
“没有。”陆尧几乎瞬间否认,却反而更显心虚。
温晔看着他飘忽的眼神和那张除了否认再也吐不出任何解释的嘴,心口一凉。
思绪飘回几年前那档美食综艺,第一次见到陆尧。
那人抱着吉他站在台上弹唱自己写的歌。
歌声里是山野田间的自由气息,配上他独特的嗓音,像一只翱翔天际的飞鸟,看遍山河壮阔,最终却选择归返林间,平静度过余生,悄然湮灭。
那种震撼与通透,曾像一道光,劈开他所有的迷茫。
可那样美好的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是第一次并肩走红毯时,陆尧的目光却飘向其他演员的那一刻?
还是综艺组队任务时,陆尧刻意冷落他,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的时候?
都说观众眼睛雪亮,温晔曾以为至少粉丝能看出端倪,可节目播出后所有陆尧冷淡的镜头都被剪掉了,留下的都是温晔无端端发脾气,甚至波及工作人员的画面,将他塑造成拖后腿又不合群的那个。
起初他还会在社交平台解释、道歉,后来类似事件层出不穷,他像被下了降头,一举一动都会被被曲解谩骂,渐渐地,他也倦了。
爱骂就骂吧,反正累的也不是自己。
但是他可以不在乎舆论,却无法不在乎陆尧,他发现这个人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自始至终没有为他辩白过一句。
像死了一样安静。
“我说过的,”温晔低头盯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背,复又抬头看他,“我们的关系是自由的,不是被捆绑的,你只要开口,我们就到此为止。”
他的话里听不出一丝难过或痛苦。
或许这才是他应有的模样,一个绝不会为感情流泪崩溃的人。
也正是这样的性格,让陆尧想全身而退变得格外艰难。
他的手颤了颤,又迅速稳住,慢慢松开钳制温晔下巴的手指。
语气变得比刚刚软了不止一倍,像精分一样。
“晔晔,你想多了,刚才是我口不择言,我道歉,原谅我好吗?”
他选择先服软,稳住局面。
温晔蹙眉,没有回应。
陆尧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却引来他下意识偏头避开,赤裸裸的厌恶。
陆尧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晚点有份礼物送你,你一定会喜欢。”
他替他理了理衣领,笑了笑:“好了,待会儿还要见导演和制片,别绷着脸,调整一下情绪再进来。”
转身走进宴会厅的瞬间,陆尧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一片阴沉,他低头看了眼刚才碰过温晔的手,嫌恶地皱了皱眉。
旁边,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斜倚在门边墙上的鹿许让陆尧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看清人,压住火气,“鬼鬼祟祟的。”
鹿许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陆尧在国外“深造”多年的亲弟弟陆许,最近刚回国,同时也是他的助理。
为什么当助理?
因为这位“陆许”也想进娱乐圈,陆尧以“学习”为名将他带在身边,美其名曰积累经验,实则当作廉价劳力。
原主陆许天真,但鹿许可不傻,他明白陆尧对这个弟弟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碍于家族压力才勉强带着,当作陪衬的绿叶罢了。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捧着盒酸奶,吸管在唇间滋溜作响,可那双又圆又黑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尧。
“哥,”他咬着吸管,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外面那位,是嫂子吧?”
陆尧不以为意:“嗯。”
鹿许脚尖在地上轻轻一转,咧开嘴笑了,吸管在齿间滑动:“嫂子可真好看,哥哥你真有福气。”
陆尧没听出弦外之音,或者说,他压根没把这个弟弟的任何言行放在心上。
“就是脾气不太好。”陆尧解着袖扣,准备去找导演谈后续事宜,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出去随便找家店,帮我买块表,我要送他。”
“干嘛用?”
“赔礼。”
鹿许滋溜完最后一口酸奶,用纸巾擦掉嘴角奶渍:“这样不好吧,赔礼也能随便买?”
“他不会介意,送什么他都高兴。”陆尧的心思早就不在温晔身上,他眼下急需拓展人脉,在圈内站稳脚跟,而不是整天陪温晔演深情戏码。
那边,应付一下就够了。
他的另一个助理陈松匆匆走过来,说导演催他过去,想必是商讨电影拍摄与宣传的细节,陈松问温晔在哪,导演要他一同过去。
陆尧皱了皱眉,明显不愿意多谈与温晔的事。
鹿许将空酸奶盒盖好,顺手塞进陈松手里,舌尖舔过虎牙尖,笑道:“我哥脸皮薄,我去叫嫂子进来。”
陈松看着鹿许轻松离开的背影,愣了愣,转头对陆尧道:“陆哥,你弟弟开窍了?前两天还跟个木头似的杵那儿,现在倒会看眼色了。”
陆尧没接话,眉头却蹙得更紧。
走廊另一端,鹿许抄着兜朝温晔走过去。
酸奶的香味还在齿间弥漫,他舔了舔湿润的唇。
那人侧对着他,环抱双臂靠在那根立柱旁,正与经纪人李雪珠说话。
唇间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蹙着,跟刚刚那个在台上的高傲模样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的经纪人看起很无奈,看唇形,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在这种场合抽烟。
男人伸手取下烟,放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鹿许走到他面前,笑盈盈地与他平视。
“嗨,嫂子。”
“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