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那张与陆尧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柔和精致的脸，正朝他扬起一个无害的笑。

桃花眼弯弯的，盛着走廊顶灯细碎的光，看起来纯良又乖巧。

温晔的目光在鹿许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想会叫他“嫂子”的人是谁。

李雪珠打量了鹿许一眼，低声向温晔交代了几句待会儿的注意事项，便转身进了宴会厅。

温晔这才勉强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些零碎片段。

“你是陆尧的弟弟，陆……”名字卡在唇边，一时想不起来。

“陆许。”

鹿许从做旧牛仔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上面套着鲜黄色的海绵宝宝外壳，底下还晃着两只毛茸茸的脚，显得有些滑稽。

温晔盯着那两只晃悠的脚看了好一会儿，眉尖微挑。

“我记得我们在微信里聊过。”

鹿许单手划开屏幕，翻出微信界面，反过来亮给温晔看。

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聊天记录，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温晔发来的白色气泡：“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二句是鹿许的绿色气泡：“你好，我是宝批龙。”

……这也叫聊过？

“我哥当时让我加你，说多了解圈子对以后出道有好处。”鹿许笑眯眯地望向他，他的眼尾生得长，笑起来时像只没完全长开的狐狸，“只是我比较社恐，一直没敢主动找你说话。”

温晔注视着那花花绿绿的聊天背景，一白一绿两条消息在夹缝中生存，和那个海绵宝宝一样透着股莫名的滑稽。

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听你哥提起过。”

漫不经心地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没戴壳，光洁的黑色机身和他本人一样直接，指尖点在搜索框，输入“宝批龙”，果然跳出一个绿色小恐龙的头像。

“但是你哥没教过你，男的要叫哥，不是叫嫂子吗？”

鹿许看着他删掉“宝批龙”，改备注为“陆许”，不由挑眉轻笑，熄屏将手机塞回兜里。

“我以为你跟我哥这种关系，得叫嫂子。”

“这里是工作场合。”温晔头也不抬，两只白净的手指头将手机屏幕向上一滑，露出一张大草原的风景照来。

他看着鹿许，眼底带着丝不耐。

“就算是私下，也没到叫嫂子的地步。”

【检测到主角受对你的好感度-1，俗话说讨厌一个人也会讨厌他的家人，宿主，你还是不要刻意套近乎了】

三娃的两只小翅膀变成了四只小爪子，揪着鹿许的一撮头发，从发间探出圆滚滚的脑袋。

鹿许笑眯眯地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头发，那颗圆球像橡皮泥似的掉在他肩头。

“好，温晔哥，他们让你进去和导演聊聊。”

“嗯。”

温晔对陆尧有隔阂，对这张相似的脸自然也很难有好感。

鹿许看着他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径直越过自己朝厅内走去，却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电影开拍前的答谢宴至关重要，演员需要面见导演、制片与各路投资方，共同商定拍摄筹备，表面是聚会，实则是开机前最后的人际压力测试与权力展演场。

对于这类受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再红的演员往往也很难有话语权，更何况是靠CP热度起家的陆尧与温晔。

两人必须以最佳状态周旋于这些业内大佬之间。

陆尧如鱼得水，这是他最擅长的场合，他一心多栖发展，正好借机表现，为自己铺路。

温晔却恰恰相反，入行多年，他的棱角没有磨平，反而更加分明。

谈电影、谈合作，他都能应对，但如果涉及任何潜规则，他会干脆利落地拒绝。

刚才在走廊，经纪人李雪珠就是在告诫他这一点。

“我比你年长，入行也早得多，这圈子不是由着你性子来的。”

李雪珠细长的眼里写满恨铁不成钢。

“该巴结就巴结，该低头就低头，学学陆尧，歌手演员两手抓，发展得多好？你呢？就拿了个影帝，之后几年几乎销声匿迹，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别再甩脸色了。”

温晔仍维持着那副不松不紧的站姿，眼神却早飘向别处。

李雪珠牙齿都快咬碎了：“你能不能别总端着那身傲骨？公司现在账面吃紧，需要你撑起来，陆尧肯继续跟你炒CP已经够意思了，他多大的流量？你不好好把握，还老跟他闹！”

温晔像是听烦了，偏过头：“你想炒你就去，何必一直啰嗦？”

“温晔！”李雪珠声调拔高，气得脸发白，但又想到现在公司还得靠温晔撑着，跟他起矛盾没什么好处，飘高的声音滑了一下又降下来。

“我不跟你吵架，就让你做一件事，待会儿少喝点，保持清醒跟陆尧好好联络感情，听到没有？”

半杯红酒被仰头灌下，喉结急促滚动，没有半点犹豫。

温晔抹去唇边酒渍，平静地望向面前看呆了的副导演。

“张导，我干了，您随意。”

副导演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他还没开始劝酒呢，怎么就干了？

现在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这位久经酒场的老手，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为难。

鹿许也很为难。

他的海绵宝宝手机壳坏了，一只毛绒脚不知掉在了哪里，只剩另一只孤零零地晃荡。

金表店的店员双手合十，像印度神像一样躬身微笑，面前几款金表已经被她详细介绍过，鹿许却一一摇头。

他不满的不是表，而是空空如也的口袋。

陆尧让他买表送温晔，却没给资金，微信上发去“打钱”二字，却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

他抱臂摩挲着下巴：“你们系统没什么奖励机制吗？”

三娃从乱发中钻出一双大眼：【有是有，每上涨10%矫正度就能发放一次奖励，你还差10%呢】

鹿许掰着手指算了算，嘴里念念有词，店员挤着笑脸打算再介绍一遍，却被他抬手制止。

走出金表店，夜风微冷，不远处几个站在路灯底下闲聊的女孩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狂笑。

鹿许将卫衣帽子兜头套上，帽绳在下巴处随意系了个活结。

灵动的眼睛在街边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处。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温晔对陆尧失去吸引力的原因之一是他不够主动又太清高吧？”

圆球在帽子里看不见外界，倒是安静，严肃答道：【是的，陆尧和温晔在一起多年其实从没发生过□□，脾气傲人固执都是借口，真正原因还是陆尧太寂寞了】

“他们谈的是柏拉图吗？为什么没有发生□□？”

说到这里，三娃明显顿了顿，语气飘忽不定：【我…我也不知道，也许，其中一人有什么怪癖？】

鹿许了然，舌尖在上颚舔了一圈，勾起一抹纯良的笑，“那让温晔对他主动一点，他是不是就回心转意了？”

三娃还在思考鹿许的意思，便感觉他在朝某个方向快步走去，上下颠簸的频率透着轻快，看来是找到了“礼物”的替代品。

【宿主，你这是在钻游戏空子吧？】三娃总觉得看不穿这个人，让他矫正渣攻，他却想着从主角受入手，真是个奇怪的角度。

“看来你是个很聪明的系统。”

鹿许走进一家自助售卖店，灯光刻意调成暗红色，只有玻璃柜边缘嵌着白色灯带，将柜内商品映照得暧昧朦胧。

他身体前倾，双手插兜，鹿一般灵动的瞳仁慢悠悠扫过柜内陈列，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矫正渣攻第一步，增加主角受主动性，提高主角受吸引力。

礼物太常规必然不行，对缓和关系没帮助。

那就得要又特殊又贵的。

红色的球，50块。不行，含嘴里一股塑料味。

黑色的绳，38块。更不行，做工粗糙，嫂子细皮嫩肉，经不起折腾。

粉色的棒子，270块。价格虚高，而且一看就力度不足。

挑来拣去，鹿许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件“睡衣”上。

那是几条黑色皮革带子，折叠着看不清全貌，但旁边配有展示图，正面展开，带子从胸前勒过，背后延伸出两条绕至前方向下，从胯间向后固定。

还附赠几样配件，蕾丝手环、戴脖子上的金色小铃铛，以及一对猫耳发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