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背光,细腻的头发丝丝柔情,轮廓被镀上一层金光,真是乖巧得过分。
“温晔哥,喝水。”他递上一个蓝色水瓶。
那的确是温晔的水瓶,只不过被他落在化妆间了,他刚刚才让助理去拿,怎么会到这小子手里。
温晔本来心里有些躁郁,可看见这样一张脸,却又没了发泄的心思,手指动了动,没接,换了个姿势继续读剧本。
“你不去给伺候你哥,来伺候我干什么?”
“咱们都是一家的,伺候谁不是伺候?”
鹿许顺势坐在他旁边的月亮椅中,下意识往他身边凑,好像想看看剧本上的内容。
差个几厘米,两个人的肩膀就靠在一起了。
温晔觉得别扭,往旁边转了转,休闲椅跟着他的动作微微移动,发出嘎吱的声响,剧本被重新暴露在阳光下,字体倒是没有刚刚好辨认了。
“我不是说过了?工作上不存在什么一家不一家,你不用讨好我。”
鹿许手肘撑在膝盖上,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喝醉酒时候的样子、正常时候的样子以及在微信上骂人的样子差别有点大。
一个在索爱,一个在拒不承认索爱,还有一个想索命。
他以为这人表面上看着清清冷冷的,家里干干净净的,会是个有素质的冷美人。
结果张嘴就是陆家十八代都是太监这种话。
鹿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文字,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反正他也不姓陆。
他玩味地笑了:“温晔哥,别这样嘛,你生我哥哥的气跟我没关系呀,我还挺喜欢你的。”
温晔身体僵了僵,可能头一次遇见随口把“喜欢”两个字挂嘴边的人。
尽管他知道此“喜欢”非彼“喜欢”。
“我这个人老给你甩脸子,有什么好喜欢的?”他的眼神继续在一行行字中间游荡。
鹿许拖着小椅子再凑近了一些,圆圆的脑袋挡住了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你相不相信,其实我有读心术?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
温晔默默给了他一个斜眼。
“真的,你要不要试试?”
“你如果真的很闲的话就去帮道具组搬东西吧。”
“试试嘛试试嘛。”鹿许带着些许鼻音,声线亮丽,“温晔哥。”
这声音着实有点感染力,温晔对陆尧的怒气一下子就消解了,便合上剧本,不咸不淡地开口:“快点,我一会儿还有戏。”
“好!”鹿许欣然点头,随后突然伸出食指,朝着温晔的太阳穴而去。
温晔脑袋下意识往后,一脸防备:“你干嘛?”
“通电。”
温晔看着他颇为认真的表情,暗叹自己怎么会答应一个没开智的人的要求。
但他还是默认了对方的行为,将脑袋挪回来。
指尖戳在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温晔还真感觉到一丝电流经过。
鹿许闭着眼,嘴角上扬。
沉默好一会儿后,他突然开口:“温晔哥其实很不喜欢我哥送的那些金表吧?”
“?”
鹿许睁开眼,看见温晔仿佛被戳中什么的表情,笑了笑:“表面说喜欢的东西,实际上从没戴过,表面说不喜欢的东西,肯定背地里偷偷脸红。”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温晔第一反应就是那件情趣睡衣,当即立下反驳:“谁脸红了?”
然后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
这小子不会真会读心吧?
“哈哈,温晔哥,我都是开玩笑乱说的,别当着。”鹿许收回自己的手,表达歉意,“我哥经常跟我说你们的事,他说他老爱给你送表,我就借题发挥了。”
温晔抿抿嘴,不太想搭理他了。
可鹿许还没结束,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对我哥可能有点误解。”
他将保温瓶放在面前的小桌上,看了看不远处的陆尧,对方虽然在和小配角打闹,可眼神却有意无意往这边看。
鹿许嘴角带笑。
“虽然我哥没有你演技好,没有你性格好,甚至还没有你长得好看,但他爱你的心没变。”
温晔睫毛动了动,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变成那些白色和绿色的对话框。
昨晚他发完“我给你上坟”几个字以后,陆尧就没回应了,他刚开始还觉得得意,以为终于出了口恶气。
可等他回味过来,翻着上面一百多条聊天记录,心里又产生了些许异动。
陆尧跟他从来不会这么聊天,他们之间永远保持着相敬如宾的距离,这还是头一回两个人如此坦诚地对骂,骂到最后他感觉到这人恨不得把自己那玩意儿拍出来发给他,证明自己身体好。
虽然话难听,但这就像是盗版网站看小说一样,一堆黄色广告中间夹杂一段纯爱的文字,细细品来还是挺有味道的。
只是温晔不清楚为什么今早见到陆尧,对方又是个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两个人在化妆间时,温晔甚至主动搭话,说最近对他态度不好,说话刺耳,让他不要往心里去。
陆尧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头都没抬一下:“你在发布会现场说的那些话?没事儿,我没往心里去。”
化妆间人很多,工作人员走进走出,化妆师认真地在他们脸上涂涂抹抹,镜子里的人咬了咬嘴唇,眼神明显带着一丝恼怒。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有些话不用说开。”
“你不说我也知道。”陆尧抬头通过镜子瞥了他一眼,又垂了脑袋,“毕竟我又没你那么小气,敏感点那么多。”
化妆师给温晔上腮红的时候,没忍住夸了一嘴:“温老师脸颊已经够红了,不用上腮红。”
温晔表情安然不动,无比自然地翻到剧本下一页。
“爱不爱我不知道,但你哥或许有点精神分裂。”
“怎么可能,我哥对谁可都是笑眯眯的。”
话刚完,鹿许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惊呼,陆尧的声音从沸腾的人群里冒出来。
“谁给我接的水?”
陈松乐呵乐呵地凑过去:“是我,陆哥。”
陆尧气极了,保温杯往地上一砸。
“你自己闻闻,他妈的这味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