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许两只大长腿完全松弛地摊在两边，后颈搭在月亮椅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的频繁。

打了两个字，又快速删掉，又打一排字，更快删掉。

最后手机砸在衣服上，眼睛看向旁边的人。

陆尧的助理陈松正坐在绿色月亮椅里认真地剥茶叶蛋。

他和茶叶蛋明显没缘分，壳膜比套还紧致贴体，拇指指腹捻了一圈，壳碎成了渣，像刺猬的刺一样黏在上面。

鹿许的耳边忽然响起昨晚嘈杂劲爆的音乐声。

“你和你嫂子聊过了？”也不知道陆尧是什么表情，鹿许没解读出来。

“没聊过。”他将手机屏幕盖在大腿上，指尖在海绵宝宝PP上揉搓得更快。

大号确实没聊过，小号不过是个马甲而已，陆尧问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

陆尧“哦”了一声，神魂颠倒地抽了口烟，但没吐出来，说话的时候烟雾才顺着口腔和鼻孔冒出来，像灶房里烧哑了的火。

他将烟灰掸掉，神色自若。

“还是得多聊聊，你嫂子这人目中无人惯了，整体惹人烦，专业能力还不错，跟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说完他就摸了一把旁边小明星白花花的大腿根，嘴里喊着别人“宝贝”。

太阳透过头顶的树叶缝隙照进来，鹿许的脸色红润有光泽，他站起身打算个上个厕所。

只是从陈松身边路过时，受茶叶蛋无端牵连。

对方眼皮子一抬又搭下去，也不直接指明道姓：“去化妆间把保温水瓶拿过来。”

鹿许在他跟前站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我？”

半倚在绿色月亮椅里的人眼睛盯着茶叶蛋。

“这儿还有别人吗？”

“谁的水瓶？”

陈松“啧”了一声，像个大爷似的仰头看他。

“你不知道尧哥围读完剧本都要喝水吗？也算是干了几天的助理了，这点事儿都不懂？”

鹿许嘴角上扬，嘴上乖巧回答：“好的陈哥。”

三娃从鹿许帽子里钻出来，看着越来越远的小助理，小翅膀合十。

你说，惹谁不好，你惹他啊？

十分钟后，鹿许回来了，一只手提拎着一个酒红色保温瓶的带子在手里晃悠，一只手插兜，往不远处的空地去。

陈松又不愉快了，挺身而起，拦住他的去路：“水瓶给我就成。”

鹿许歪着脑袋瞅了瞅他，像生怕珍宝被抢了一样抱紧水瓶。

“那可不行，这么好邀功的机会，怎么能让给你啊？”

臭小子，窝囊不假，脑子也是真好使。

陈松横眉竖眼，手一摊，再次说道：“年纪轻轻不学好，专门学这种耍手段的小心机，咱们都是尧哥助理，谁送不是送？”

鹿许盯着他的掌纹看，又大又圆的瞳孔忽然涌进来一点笑意。

随即非常大方地将水瓶放到陈松手中，没有一丁点反抗。

“陈哥说的对，你是前辈，我应该听你的。”

“你懂事就好。”

正巧那边剧本围读结束，人群渐渐散开，陆尧穿着戏服和温晔埋首说话，不过都是温晔在说，他抱着手臂听着，双目放空。

陈松适时迎上去嘘寒问暖。

今天是《患者》的第一场戏。

陆尧扮演的刑侦队一队队长“肖枫”和温晔扮演的二队队长“左池”在一起刑事案件中初遇。

这里温晔会有一场被配角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动作戏，而陆尧需要站在角落观察这一切，然后上前帮助他。

说是悬疑刑侦剧，实际上剧本卖的很大，台词充满了暧昧，“肖枫”和“左池”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从互相敌对到并肩作战，过程充满了性张力。

温晔读得出来剧本的另一层意思，所以他刚刚是在和陆尧讨论关于表现的事。

他认为卖CP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个部分，不能因为卖腐就弱化原有逻辑线，两个人在演的时候要尊重题材，着重剧情本身。

可陆尧就完全相反，他认为应该放大感情线，毕竟来看这部片子的都是磕CP的，没人喜欢看悬疑片。

况且导演也认同他的思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晔明显沉默了几分钟，捏着剧本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说那么多干嘛？你就是想卖。”他冷哼一声。

陆尧心里也不太舒服：“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况且我们好不容易合作一次，卖点怎么了？”

“这么好的小说，纯用来卖腐，作者会有多失望？”

“这话你去跟导演组和制片们说，又不是我自己这样想的，作为演员只需要遵循导演安排就行。”

鹿许看着那个影帝怒气冲冲地走向自己休息的地方，剧本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没过一会儿，他的助理走过来，和他低语些什么，他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头顶上的伞只遮住了他脸颊的一半，另一半沐浴在阳光下，白的发光。

助理走后，他仰着脑袋看了会儿天，又低头看了会儿剧本，最后还是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陆尧。

那边倒是挺热闹的，陈松跑前跑后，递上保温水瓶又找来外套给陆尧披上。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配角不经意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双肩，脸上带着笑，说话时刻意俯身凑到陆尧耳边，手掌半遮半掩。

陆尧依旧是那副眯眼笑的嘴脸。

鹿许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回去后，又继续跟这个影帝又聊了百八十个来回，全是XXX网站国产区限制性话题。

他发现这个影帝并不像他表面看见的那样严肃，只要稍加引导就会变成一个非常带感的小猫咪，因为他们拉扯到半夜，这个影帝终于说了一句“我给你上”这样露骨的话。

所以他觉得让温晔主动去对陆尧示好是有戏的。

【宿主，你忘了后面还有个“坟”字了】

三娃挂在他的帽绳上，像荡秋千一样晃悠。

鹿许摆弄着鬓角碎发，不以为意。

不管是给他上还是给他上坟，都只是细节的问题，大方向绝对是没错的。

果不其然，温晔看了一会儿后又挪开视线，继续看剧本，只是表情很微妙，眉尖往上蹙着，红润的唇微抿，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果然昨晚那些暧昧的话题还是让他对陆尧生不起气来。

刺目的A4纸张忽然附上一层阴影，宋体字变得更加清晰，温晔皱皱眉，扭头看见鹿许弯着的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