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内的庭院造景精致，竹筒间歇性地敲在石钵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温晔面前的刺身拼盘几乎没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着筷子，在盛着浓口酱油的小碟里划着一个又一个无始无终的圈，视线却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

和那个兔子头像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消息是鹿许发的，一个简简单单的晚安表情包，海绵宝宝抱着枕头，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往上翻，是更早之前那些火辣直白的对话，关于那个匿名游戏的全过程。

三天过去了，对话框安安静静，再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指令和调情的话。

温晔突然想起什么，退出当前对话框，再往下翻，找到那个置底的联系人，鹿许的大号，头像是一只呆头呆脑的绿色小恐龙。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终于点开，进入对方的朋友圈主页。

背景是浩瀚星空，没有个性签名，内容寥寥无几，最新一条是转发的一篇关于海绵宝宝角色分析的公众号文章，配文“宝宝哲学”。

再往前，什么都没有，跟他的小号一样干净。

这种干净倒是和他记忆中那个强势侵入、无所顾忌的陆许完全不一样。

他熄了屏，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敲了敲，胸口有种闷闷的、空落落的感觉，像期待已久的雨没有落下，只剩下潮湿沉闷的空气。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明明那天在房车里是自己疾言厉色让人家“赶紧走”，还端着年长者和前辈的架子，说了些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刻板的教训话。

现在对方如他所愿，识趣地退回到安全的社交距离，甚至直接沉寂，他却坐在这里，对着不再跳动的头像心生烦乱。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绪是另一回事。

那些带着微妙压迫感的亲近，那些直白到滚烫的言语，还有那个猝不及防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都让他的心脏在长久的孤寂中一点一点恢复跳动。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那件被塞在衣柜最底层的皮革睡衣。

是的，他根本没有扔掉那件睡衣。

那天在收到这件礼物那一刻，他是气愤的，可是气愤之余，又调动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甚至开始幻想被那件睡衣包裹的感觉，幻想被粗暴的对待却又拥有着深入骨髓的快感。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这么久以来，他始终拒绝与陆尧坦诚相见的主要原因，他知道不会有人接受这种事，陆尧更不可能。

可鹿许出现了，不仅精准地看穿了这片溃烂的土壤，甚至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能接受，这很有趣。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早已经习惯悬空的人忽然被一股大力稳稳托住了脚底，惊惶之余，是致命的吸引力。

温晔烦躁地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燥意，他干脆起身去结账。

夜晚已至，城市的街景纷繁杂乱，光影如梭，温晔将车窗开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窒闷。

等红灯的间隙，他终究没忍住，又瞥向旁边安静躺着的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鹿许总是能适时看穿他的心思，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提示音恰好响起。

温晔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紧，那个沉寂了三天的兔子头像右上角终于出现了红点。

他心跳如鼓，充满期待地点开。

对方只发来一条消息。

麋鹿：宝贝，你可真是粗心，后面跟着这么大一个跟踪狂，一点没发觉？

温晔眉心紧皱，下意识看向反光镜，呼吸瞬间停了，血液仿佛倒流。

车流不息，灯光刺目，鹿许的脸被车尾灯照得通红。

前方的奔驰车依旧匀速行驶，姿态优雅，对身后的尾巴恍未觉。

鹿许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搭在降下的车窗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自己的下唇。

【这个狗仔叫做段扒皮，是业内极富盛名的狗仔团头目，社交平台粉丝量达千万，几乎所有重磅级爆料都是来自于他】

三娃开启搜索引擎，找到了更多关于段扒皮的资料。

【据资料显示，段扒皮与陆尧已经合作一段日子了，任务是偷拍温晔黑料，采取长线作战模式，等待最后拆CP时给予温晔致命一击】

“哦？就是那个在原本的故事线里，把温晔塑造成求爱不成、因妒生恨、最终反目成仇的疯子形象的段扒皮？”鹿许嗤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没错，他的手里目前已经掌握了温晔部分黑料，三娃建议是尽快销毁，以免后面造成威胁】

鹿许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目光依旧锁着前面这辆鬼鬼祟祟的轿车。

“建议收到。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位影帝先生警惕性实在太差了，我得提醒他一下。”

他将车变道，与段扒皮的车并行，在这个视角正好能看见斜前方温晔的驾驶位。

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冷落了三天的风景头像，毫不犹豫地发去一条消息，本意是在提醒温晔注意后面的狗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