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晔背脊瞬间僵直，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那介于纯良与戏谑之间的调子，他这几日已在脑中回放了无数遍。

陆尧显然也有些意外，抬头看过去，鹿许插着兜悠闲地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鹿许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搭配浅蓝色牛仔裤，看上去清爽又年轻，像个误入高档场所的大学生。

他的眼睛弯弯的，笑意盈盈，先是回答陆尧的话，说是事情办完了就提前来了，然后目光落在温晔身上。

“温晔哥。”他笑着打招呼，可是这三个字却像电击一样令温晔浑身发紧。

那天车后座的事一股脑全部涌现出来，他喉咙有些发干，没应声，也没看他。

鹿许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晔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哥哥，不介意我坐这儿吧？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

陆尧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乐意两人晚餐被打扰，但当着温晔的面，又不好对弟弟表现得太过冷漠，便摆了摆手：“坐吧。”

“谢谢哥哥，嘿嘿，正好饿了。”鹿许从善如流地在温晔旁边的位置坐下，他靠得有些近，手臂放下时，手肘几乎要碰到温晔的手臂。

温晔也十分镇静，愣是一点没动。

侍者送来菜单和餐具，鹿许快速点了份意面和果汁，然后把菜单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样。

但他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让这张桌子上的气氛发生变化。

“你现在是我的助理，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要给我说，而不是随心所欲。”陆尧的语气很不满，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在温晔面前给鹿许一些教训。

可是他显然低估了鹿许的手段，这人非但没觉得被教训，还自动认为陆尧是在关心他，眨眨眼笑得更甜了。

“知道了哥哥，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他说着，视线又飘向温晔，落在他的餐盘上，“温晔哥就吃这么点？牛排不合胃口吗？我看你都没动几口。”

温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当他想起这双看起来纯良无辜的眼睛，在黑暗中是如何燃烧着灼热又掌控一切的火焰时。

他垂下眼，用叉子拨弄着盘里的蔬菜：“还好，不太饿。”

“是吗？”鹿许拖长了调子，忽然伸出手，用自己还没用过的叉子从温晔盘子里叉走了他切好却没动的一块牛排，直接送进自己嘴里。

“你……”温晔愕然抬头。

陆尧的眉头也瞬间拧紧。

鹿许嚼了几下，咽下去，对着温晔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舌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嗯，味道是不错，温晔哥不喜欢的话，别浪费嘛。”

这个举动太亲昵了，显得突兀又暧昧。

陆尧的声音冷了几分：“想吃就自己点，怎么往别人盘子里抢吃的？”

“哦，对不起嘛哥。”鹿许立刻缩回手，摆出一副知错的模样，但嘴角那点笑意却没消散，“我就是看温晔哥没胃口，怕浪费，而且温晔哥应该不会嫌弃我吧？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他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轻软，听在温晔耳中却像带着钩子。

“不会。”温晔勉强吐出两个字。

“就是嘛。”

鹿许笑起来，转向陆尧，开始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温晔如坐针毡，鹿许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温晔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以及那种侵略性的气场。

这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听他说什么。

这小子简直太大胆了。

“晔晔。”陆尧故意冷落鹿许，把话题往温晔身上引，“明天的温泉环节，导演希望我们能更放松一些，最好有些肢体上的互动，比如帮忙擦个背，或者靠得近一点聊天，你知道的，这种氛围下，粉丝就爱看这些。”

温晔还没回答，旁边的鹿许突然轻轻“咳”了一声，像是被意面呛到。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好奇地说：“你们明天要一起泡温泉啊？节目效果需要这么拼吗？”

“工作需要。”陆尧故意回答他，重新看向温晔，“晔晔，为了电影，也为了我们之后的发展，配合一下，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好好拍戏，用作品说话吗？这也是作品宣传的一部分。”

温晔捏紧了刀叉，余光下意识观察鹿许的反应，感觉到对方的笑似乎渐冷，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综艺而已，随心所欲就好了，何必这么刻意？”

陆尧眉头皱了起来，还没开口就被鹿许打断。

“就是啊哥。”他托着腮，看向温晔，眼神纯良得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温泉那种地方，穿着那么少，还要有肢体接触，是挺让人尴尬的，哥，你别勉强温晔哥嘛。”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温晔解围，但每个字都像是针，轻轻扎在陆尧那敏感又自负的神经上。

陆尧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语气也冷硬起来：“这有什么好不愿意的？我们是什么关系？荧幕情侣，大众眼里的恩爱伴侣，做这些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自然一点不好吗？”温晔继续反驳他。

“你一定要和这个小子沆瀣一气吗？”

陆尧胸口起伏了一下，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小气，实在太小气了，这像什么？他在和自己的弟弟争风吃醋？

鹿许慢条斯理地卷着盘子里的意面，仿佛没听到两人之间逐渐升腾的火药味。

但他微微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流转，嘴角含笑。

等到餐桌上的氛围降至冰点，他才缓缓抬头，迎上陆尧的目光。

“对不起，哥。”他开口，声音带上了点委屈，“是我没分寸，你不要和温晔哥吵架，你要不喜欢听我说这些话，我就不说了。”

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无心说错话的可怜弟弟。

陆尧看着鹿许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可又跟含了屎一样恶臭。

他难道能因为弟弟的几句话大发雷霆？尤其是在温晔面前，这只会显得他气量狭小，对弟弟苛刻。

“我没怪你，只是以后说话过过脑子。” 说完，他重新看向温晔，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晔晔，明天的事就这么定了，为了工作，配合一下，我相信你能做好。”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温晔感觉一阵厌烦涌上来。

他看着陆尧那张写满自负和虚伪掌控欲的脸，又用余光瞥见旁边乖巧懂事的鹿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透顶。

“嗯。”他应了一声，彻底放弃与陆尧沟通。

这顿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鹿许之后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的意面。

离开时，陆尧走在前面，脸色依旧阴沉。

温晔跟在他身后半步，只想赶紧回到房间，鹿许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

进入电梯，陆尧按下楼层键，电梯开始下行。

数字跳动间，鹿许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温晔和陆尧下意识转头看他。

鹿许微微蹙着眉，抬起自己的右手腕，看着上面那块温晔送他的金表，小声嘀咕：“表带好像有点松了，老是往下滑。”

温晔的头瞬间麻了。

那不是他送的表吗？草了个天的这人要干什么？！

鹿许用左手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表带，然后看向陆尧。

后者的眼神果然被那块表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