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晔。”他的声音很温柔，可在温晔耳朵里听不出真心和假意，“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够好，但我想告诉你，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

“现在，借着这个节目，我想完成我一直都想完成的事。”

他突然单膝跪下，从花束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晔晔，我想和你结婚。”

全场哗然，温晔猛地一惊，猝不及防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此时屏幕外的弹幕疯狂滚动，直播平台服务器差点崩溃。

【天呢！我是见证了什么历史吗？！9999！我磕的cp一定要永远幸福啊！！！】

【爸爸太勇了！呜呜呜！我以为你不爱他了！没想到出场就是王炸！】

【豹豹和猫猫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

开什么玩笑？！

温晔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陆尧，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这些流程节目组完全没跟他提前打过招呼，早知道陆尧会有这么一出，他宁愿违约都不会来的。

陆尧似乎料定了他的手足无措，继续乘胜追击：“我知道，你一定也等了很久，这些年你为我付出太多，而我却把这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从现在开始，我会用一生来回报你，我们结婚吧。”

多角度摄像机和台下的视线都彻底将温晔锁死，主持人也不再为了缓解尴尬cue流程给他找台阶，线上线下的粉丝都在拭目以待。

他要怎么做？

答应他？

怎么可能！他和陆尧已经分手了，况且鹿许还站在台下。

他的眼神下意识看向鹿许的方向，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鹿许已经离开现场了。

温晔的心更慌张了，他很想去找鹿许，向他解释清楚，

可是该怎么脱身呢？

直接拒绝吗？直接告诉大家，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吗？

不行，如果他现在说出来，粉丝一定会去扒蛛丝马迹，然后扒到和他鹿许身上，鹿许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会成为“破坏哥哥感情的第三者”，会成为“插足者”，会成为所有人唾骂的对象。

他不怕自己被骂，但他怕鹿许被骂。

就在仿佛万籁俱寂的一刻，他默默抚上自己的胸口，紧紧抓住自己疯狂跳动着的心脏，眼神在无数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最后他大喘了几口气，扶着沙发，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我不太舒服…”

说完他腿一软，佯装跌跌撞撞地往侧方抬下的方向猛冲。

身后陆尧的呼喊成为一片单调的信号声。

—

脚下的台阶在灯光变幻中明灭不定，温晔的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身后嘈杂的一切都被他抛下了。

他听不清那些声音具体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那个人。

“温老师！温老师您没事吧？”

刚拐进通往后台的走廊，两个工作人员就迎面堵了上来，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似的拦在他面前。

其中一个戴着耳麦的年轻男人满脸堆笑，伸手想要扶他，却被温晔侧身避开了。

“温老师，您身体还能不能抗一抗？”年轻男人的语气殷勤又迫切，“陆尧老师还在台上等着呢，您看这直播还没结束，要不您先…”

“让开。”温晔的声音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温老师，您别为难我们，这是导演的意思，说您二位好不容易同框…”

“我说让开！”

温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烧着一把火，烧得眼眶都泛了红，烧得那两个工作人员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他从来不在公众场合发火。

入行这么多年，哪怕是被记者围堵追问隐私，哪怕是被营销号恶意造谣，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开，最多说一句“无可奉告”。

他的高傲是他的盔甲，也是他最后的体面。

可现在这身盔甲碎了个彻底。

“我不管导演是什么意思，也不管节目组安排了什么剧本。”温晔盯着面前两个人，一字一顿，“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你们要是再拦我，我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和陆尧早就分手了。”

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惶恐。

耳麦里传来导演急促的指令，年轻男人按住耳麦听了两句，脸色更白了，还想再说什么，温晔却已经绕过他，大步流星地往走廊深处走。

他知道鹿许一定在休息室。

走廊尽头左转，推开门，化妆间那排明亮的镜子映出一个人影。

鹿许正靠坐在化妆台前的转椅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地上，另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椅子的横梁上。

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起来松弛又惬意。

听见门响，他才抬起眼，看见气喘吁吁、发型都乱了的温晔，竟然还笑了笑。

“温晔哥，这么快就下来了？”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还有点欠揍，“陆尧哥一个人在上面打圆场好像还挺尴尬的，你要不要回去？”

温晔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我说…”

鹿许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是直播画面，陆尧正站在台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又勉强的笑容，主持人拼命救场，场面实在太尴尬。

“你把人一个人撂那儿，多不好，要不你回去，把戒指收了，婚求了，荧幕CP的糖发了，皆大欢喜。”

温晔盯着屏幕上陆尧那张被洪流般的弹幕糊住的脸，又看了看鹿许，心里忽然涌出一股火气来。

他在台上孤立无援，可这个人竟然提前跑到休息室悠哉悠哉地看直播，甚至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陆许，你什么意思？”

鹿许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只兔子：“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觉得，陆尧哥挺有诚意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跪求婚，是个人都感动了。”

“可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对，你们已经分手了。”鹿许放下手机，转椅轻轻转了个角度，他正对着温晔，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嘴角挂着那抹看不出真心的笑，“可你还是他的荧幕情侣，是大众眼里他最般配的爱人，他跪下来求婚，所有人都等着吃喜糖。”

他的身子往前倾，眼尾上挑，一点微微的挑衅。

“这就是地下恋情的好处，只有我知道你们分手了，就算你现在回头也还有机会，我们的关系可以悄无声息地终结。”

温晔被他的这一席话惊住了，差点真的被气到心肌梗塞。

这他妈算什么？考验他还是玩弄他？

他妈的床上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表白也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他妈的说这种划清界限的话，纯属找死。

温晔怒不可遏，一把拎起鹿许的衣领，力气大到将人直接从椅子里提起来，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你能不能有点担当？还是说你们年轻一代都是这么废物、这么窝囊？玩的时候脱裤子一飞冲天，轮到承担责任的时候了就一棒子打不出来个屁来？”

“现在是跟我闹情绪的时候吗？现在是他妈的想办法该怎么应付这档子破事，你懂不懂？”

鹿许仍由他拎着自己的衣领，竟然一点不恼，甚至主动抬起胸让他更方便地拎着自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到底，温晔哥就是想让我对你负责嘛。”

温晔后脑一片麻木：“我是这个意思吗？你不要只拣你想听的听好吗？”

“温晔。”鹿许突然沉静下来，直呼其名。

温晔愣住了，下一秒，他的后背就撞上了化妆台。

鹿许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摁在了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可两个人都没心思去管。

“你要担当，这多简单，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鹿许的声音带着狠劲和认真，然后他粗暴地吻了下去。

唇齿相撞的瞬间，温晔闷哼了一声，嘴唇被磕得生疼，可他没有推拒，反而伸手攥住了鹿许的衣领，近乎疯狂地回应。

“唔……”一声呜咽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破碎。

此时直播现场的大屏幕上，两个人的身影正以一个十分清晰的角度播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