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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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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宅院卧房修得阔气,卫理理来后按照自己居住习惯重新布置,增加隔断分作里外间。房屋虽化作两半,平日里卫理理和桃桃她们进进出出,也没觉得逼仄不便,待那长腿窄腰的人低头进来,整间屋子仿佛变小几分,怎么看怎么拥挤,连灯光都晦暗许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那人模样。他高鼻深目、眉毛浓黑,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掩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然而脸上线条不似胡人那般生硬,多了些汉人的柔和,将他眼睛里的凌厉遮去。

若论相貌,当得起一声仪表堂堂。若论身材……

卫理理目光划过他身上厚重的军服。

富贵少年郎喜欢穿半臂,撑起外衫好让自己看起来肩宽些显得英武,他却是不用。军服没有那些花哨,简简单单一件纩衣,外面罩着黑色披袄,藏不住他本就宽阔的肩膀。

卫理理多往他胸前瞄几眼,她还记得昨夜他躺下时那惊人的厚度,以及随着呼吸细微的起伏。

萨孤延喉结滑动,从他进门,县主就一声不吭看他,上下打量的眼神实在太明显,萨孤延不觉生出紧张。

她,是满意,还是不满。

赐婚圣旨上没有她的名字,只有她的名号,定安大长公主之女,卫氏永嘉县主,他是在交换庚帖时才知晓她的姓名。

要说期待,不是没有,红妆下露出的一段雪白,捏着扇柄、白玉雕琢一般的手指,还有那句蜜津津的“郎君万福”。一步一摇的垂珠晃得他恍惚,若不是军务在身,那晚他是真的不想走。

可如今,一封信足以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见他站在门口不进来,卫理理举起药瓶问他:“节度使将此物送我,却不告诉我有何用途,莫非是要我猜?”

低垂的睫毛被灯光拉出细长的影子,更衬得她一双眼睛狐狸似的,妖妖娆娆勾在他身上。

萨孤延搓动手指,她留下的味道早已消失不见,柔滑的触感好似还留在指间。

“昨夜是我不对,误伤县主,这是伤药,可以活血化瘀。”

闻言卫理理挑眉,这是什么话,她还能不认得这是药?

“却不知这药该如何用,节度使可愿赐教?”

明知她是在故意戏耍,萨孤延还是顺着她的话回答:“抹于伤处,轻揉至药物渗入。”

细皮嫩肉的,不用药,那些伤有她受的。

问一句,答一句,嘴比蚌壳还紧。卫理理将药推在桌上:“节度使这样讲我也听不懂,不如节度使帮我上药吧。”

萨孤延眼神微动,没回答。

卫理理也不等他,自顾自转过身褪下小半衣领,露出纤细的后颈和半边肩膀,偏头看去。她不信他就真是个属和尚的,打算避她一辈子。

萨孤延确实不吃斋念佛,这女人故意来招他,莫不是忘了,她名义上可是他的女人。

身旁的椅子被拉动,不容忽视的气息瞬间将卫理理包围。她垂下眼睫,把身体朝着来人方向轻转,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那人眼前。

脖子与肩膀连接的地方赫然一个青紫印记,另一侧颈上也有几点青黄,昨日不过泛红,今天一看,萨孤延才知她的肌肤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娇嫩。

治疗瘀伤的药需得大力揉搓,散开淤血,只是萨孤延哪里还敢用力,虚虚浮在面上,缓慢地打圈。

冰凉的手指落在身上,卫理理眼睫颤动,绷住身体才没因凉意退缩。听说蒲牢关到了落雪的时候,他就穿着这么几件衣服来回吗?

男人的腿就在她身边,卫理理思量一番,该看的不该看的他也看过,自己摸一下又算得了什么,这般想着,伸手按在他腿上。

手下的肌肉绷得比石头还硬,厚实的冬装挡不住热意,隔着裤子直往她手心钻。

身后人停住,静默地任由她顺着腿往里摸。

快摸到腿根,卫理理收回手拢在身前。这都不开口,他倒是能忍。

抹药的手指重新落下,这次用上些力气,搓得卫理理有些疼。

卫理理皱眉,若叫他轻些,倒似求饶,咬牙忍下,开口问他:“听闻处密部来降,节度使此时回来,不耽误军务吗?”

“有副将在,离开一晚无妨。”身后人惜字如金,听不出喜怒。

卫理理稍稍向后靠,离他更近些,柔声细语说着:“以前待字闺中,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也不曾听过节度使威名,圣人为何单单挑你来安西?”

除了出身,萨孤延的往事没有不可言的,卫理理想知道,他便如实相告。

“我原在交河戍边,随阿兀思吉大将军征讨高昌时立下战功,得以升迁。圣人选定我,是因我懂突厥语,对西域诸国也较为熟悉。”

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颈上火辣辣的,从后颈到肩窝都被搓得发热。

端坐着有些累,卫理理松下腰,软绵绵靠在桌沿。

“我来时路上,听人说节度使专横跋扈,与庭州刺史不合,可是真的?”

那人回答得随意:“流言蜚语,不足为信。”

卫理理可不由他敷衍,偏要追问:“是跋扈专横不足为信,还是与使君不合不足为信?”

肩上的手没停,可是声音没再响起。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皮肤变得艳红,萨孤延搓揉之处,都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桌上只剩水底的小碗里沉着两片百合,屋中摆着许多水器,以致灯光都染上波纹荡漾。昨日喊出他的名字时,他就察觉她声音不似青州甜润,当时以为是因怒极而嘶哑,今日听来,该是因庭州干燥失水才伤到嗓子。

若不是为他,她这样的贵女,一辈子也吃不到这种苦。

念头方起,萨孤延暗嘲自己自作多情,可看着被他揉红的肌肤,他克制不住怜惜:“庭州干苦不宜居,县主不该来此。”

卫理理转过身,仰头去看他。就算他坐着也比她高许多,卫理理凑近些,就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干裂的嘴唇,还有脸上被风沙打出的细小擦痕。

“我为什么不来?”卫理理几乎要倾进他怀里,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凝望着他的脸,“我夫君在这里。”

尖尖的小脸不足巴掌大,黑亮的眼睛中尽是狡黠。就算她是刻意为之,萨孤延依旧听到胸腔中心脏搏动的声音,“咚”,“咚”,一下又一下,倒灌的血液冲刷着他的理智。

椅子猛然后撤,他站起身,把药瓶搁在桌上:“药上完了。”

卫理理被他起身的动作吓一跳,听他说话,才扶着桌边惊恐未定地呼气。

萨孤延舔舔后槽牙,嘴角勾起,兔子大的胆子,还想假装勾人。

刚要走,就被拉住,那兔子似的人儿缓过气,又像小狐狸一样贴上来。

“我胳膊上还有伤呢。”

说着就撩起衣袖给他瞧。

胳膊上的淤痕不如颈上重,但手腕隐隐肿起,像是扭伤。

终归是他的错,萨孤延叹口气,重又坐下来。

被吓过一次还不老实,卫理理支着腮,又去招惹他:“上次送来的礼怎么没见着,里面有件多宝摆屏我蛮喜欢的,样子很新奇,是新泰郡王着人设计图样,专门定制的。”

“嘶——”

话没说完,卫理理倒抽一口冷气。

那男人冷着脸,毫不留情按在她扭伤的地方。

她想抽回手,连收几下都没抽动,萨孤延一手牢牢圈住她手臂,一言不发地涂药。

卫理理偷偷横他一眼,拉长尾音问他:“那些礼,节度使怎么处置的?”

“砰”。

药瓶被重重顿在桌上,终于被激怒的男人冷冷撂下一句:“天色已晚,县主早些安歇,此药一日两次,切勿忘记。”

卫理理眨着眼回神时,屋中已不见他的身影。

生气了?他离开时蹭过的珠帘晃动不歇,摔得噼啪作响。班识不是说他欣喜若狂吗,这看着可不像欣喜。

伸手拾起药瓶,卫理理扒开软塞凑近去闻,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怪呛人的。

都怪呛人的,亮晶晶的眼睛弯起,她偷偷骂着,狗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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