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想,要是能有热热的东西暖脚就好了。”
卫理理俯下身体,贴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惊奇地发现原来他也会耳红。
抓在手腕上的手指收紧,空荡的屋里能清晰地听见男子急促的喘息声,她将身体俯得更低,几乎蹭着他的耳廓轻声问:“节度使也需要什么暖暖吗?”
男子静默如雕像,唯有不停抖动的喉结泄露出一丝隐秘的情绪。卫理理将一切尽收眼底,眼见他耳根红透,泰然自若地收回旖旎地调戏。
“晚上我叫人给节度使送被炉,替节度使暖衾。”
手腕被抽走,缠绕着辛辣的清雅香味越来越远,直到房门关闭,萨孤延才回神。
原来又是她的戏弄。他看向空空如也的手,缓缓搓动手指,可笑,他竟然还真的在期待。
……
萨孤延不走,班识他们也不能擅自离开。
早上卫理理难得早起一次,邀上班识他们一起用饭,顺带邀请萨孤延。
班识从听见县主嫂嫂邀他吃饭就开始愁眉苦脸,一进厅中赶紧挑最边角的位置坐下,撵着曹骠和宋元瑸往里坐。
曹骠昨天得知节帅的女人来了就一直好奇,但真要见面反而拘束起来,他一个没正经读过书的大老粗,万一惹得县主不喜,岂不给节帅添麻烦。想着宋元瑸读书多,就把宋元瑸按在节帅下首,他去挨着班识坐。
按理宋元瑸与萨孤延的关系并不如曹骠他们亲近,他是李副总管的参谋,刚要推辞,萨孤延进门,宋元瑸也便不再与曹骠拉扯,四人一齐端坐等待。
待卫理理入座,婢子们捧着大托盘奉菜,依旧是两荤两素,一份汤水,一份粥,一份主食,一碗奶茶和几样清爽小菜。不过今日主食是古楼子,肉也换成驼肉和鹿肉。
萨孤延看向坐在对面的卫理理,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就着小菜吃粥,眉头收紧。她是青州人,想必吃不来西域口味,为了迁就他们,这顿饭倒让她委屈。
卫理理夹一筷鹿肉,吃得正香,久违的“呼噜”声响起,她一抬头,与萨孤延视线撞个正着儿。
他不吃饭,看她作甚。
卫理理抿过耳边鬓发,摸摸脸颊,今日梳妆应该没有差错。
那头班识狠狠踹着曹骠小腿。曹骠一口汤含在嘴里,差点呛到,不满地怒视班识。班识不停使眼色,见曹骠一头雾水,只能招手示意他凑近,跟曹骠咬耳朵:“你吃饭小声些,没看嫂嫂身边的姐姐在瞪你吗?”
曹骠一扭头,梅子含笑侍立,并不往这边看,心里嘀咕,净蒙人,哪里瞪了?
推开班识,再吃饭时,曹骠端碗的手顿住,斜眼朝萨孤延方向瞄去。军中吃饭唯求快,免得敌人趁吃饭的时候进攻,所以常年从军的人进食速度极快,萨孤延和宋元瑸也不例外。只是他二人虽快,一点声响也没有。再往县主嫂嫂处瞄,县主嫂嫂仙女一般小口吃菜,也是无声无响。
曹骠回看班识,见班识捏着汤匙冲他比划,舔舔唇,郁闷地拾起一直摆在桌上不曾用过的汤匙。
饭菜刚撤走,曹骠就迫不及待拉着班识往外去,宋元瑸紧随其后,向卫理理拜别。耽搁这一会儿,宋元瑸来到厅外时,曹骠已经与班识讨论起来:“节帅以前吃饭也没声没息吗?”
班识翻个白眼:“没印象,我哪记得。总之你在嫂嫂面前注意点,别让人家以为节帅身边的人没规矩。”
话说完,他拽拽衣裳大步朝马厩走去,刚走两步又回头强调:“要文雅。”
闲杂人等离开,萨孤延从怀中摸出一枚私印:“凭这个,你在庭州花销,可以记在我账上。”
卫理理细看章面,上面不是萨孤延三个汉字,而是几个吐火罗字,凑在一起大约是萨孤这个姓氏的吐火罗写法。青州的私人印信多是徽记或是男子的字,说来她还不知道萨孤延的字是什么。
“节度使给我印信,就不怕我挥霍一空?我可不是什么便宜货就能打发的。”卫理理歪着头,抬眼望他,那一瞬间笑意已经漫上眼底,分明天真无邪,眯起的弧度里却藏着灵光和俏皮。
她确实难养,人生得娇嫩,性子也娇。
“我从军多年,还是有些积蓄的。”
再如何,她名义上都是他的女人,既来到庭州,就没有让她自己掏钱生活的道理。
萨孤延的目光落在她脚上。今天卫理理穿了一双麂皮小靴,靴面上用点状烙痕拼出花纹,秀气又精致。
套在靴里,也才小小一双。
北庭的雪三月不化,到了落雪时节,雪水浸湿鞋子倒灌进靴中,能把脚趾冻烂,每到冬日军中就有因为鞋子湿透而烂脚的士兵。
西域的雪只有笨重的毡靴才能抗衡,她这样的漂亮的麂皮小靴,是熬不到寒冬的。
卫理理还在好奇地端详手中小印,萨孤延把那双掩在裙下的小靴子仔细看过,没再多说什么,自行离开。
印章还残留着一点红痕,卫理理盖在手背上,只有一个浅淡到看不出图样的印记。也不知圣人给他开多少俸禄。
她把印章收在手心,笑着唤桃桃:“走,我们花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