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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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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理理提奶茶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倾倒在碗中,漫不经心调侃道:“你回去如实禀报,不怕陛下嫌你在公事期间沉迷女色?”

“声色犬马亦是机务,我在庭州过什么样的日子,还不是看庭州如何安排?”

躺椅是用边角木料和竹片扎的,梅子无事时做来打发时间,手艺稀松,椅子扎得也稀松。平日几个女子偶尔坐坐还不见有什么,新泰郡王一个男子结结实实压在上面,椅子连接处吱呀呀直响,腰上挂的装饰也噼里啪啦打着椅子边沿,吵闹得紧。新泰郡王一点不嫌吵,惬意得躺着,摇着腿晃个不停。

习惯了萨孤延的安静,府中骤然有这么闹腾的声音,卫理理颇有些不适。她摸摸靠近新泰郡王一侧的耳朵,小声嘀咕:“声色犬马到被探子啄了眼,我看是讨骂才对。”

“挨骂和掉脑袋我还是能分清的。”新泰郡王一骨碌起身,两手一摊,大言不惭,“我一无用宗室,不逆不贪,喜色好淫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哪怕是勾搭你,不成拉倒,就算成了以后闹出来,顶多也就是个□□淫靡,大不了把我官免了,那些个闲差不当也罢。巡狩期间睡几个歌伎舞女,无非是自身不正被圣人申饬,头往地上一磕等着挨骂就是了。可我要不报,泄露军情是什么罪名,包庇细作是什么罪名?安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你当咱们的圣人是什么和软人吗?”新泰郡王朝卫理理使眼色,“他要是个糊涂,你能放着好好的青州不待,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庭州?总不能是为了躲我吧?”

卫理理被他一通歪理念得哭笑不得,往奶茶里撒了些塔热和干酪,递给他:“你怎知我不是为了躲你?”

“我在淄州,你住青州,中间可还隔着百里地呢。你要是不愿意,我还能半夜爬你墙不成?”

卫理理对新泰郡王的行径大不赞同,故意刺他一句:“永安容颜亦胜我,郡王兄为何不去问永安?”

“我是嫌命长才去招惹那个魔王,我要是敢跟永安胡说八道,永安的脾气真能把我阉了。”

在这等事上新泰郡王一向坦诚,薄情浪子当得堪称光明磊落。只提到永安难免激动几分,滚烫的奶茶险些洒一手。卫理理撇他一眼,冷着脸给自己调茶:“你就不怕我跟永安一样把你千刀万剐?”

“你心肠软,不是手上沾血的人。”

新泰郡王端碗闻一闻,拧起眉头。他喝不惯西边这些胡人的玩意儿,一股子腥气。见卫理理吃得香甜,他试探着抿一小口尝尝,混了咸的牛乳味道直冲喉咙,呕得他咂嘴皱脸放在一旁案上。

“说真的,早知会被圣人差来庭州,打死我也不给你寄信。”舌上糊着一层咽不掉的奶味,新泰郡王说话都像被糊在嗓子里一样难受,四处寻摸漱口的东西。

正巧桃桃端着茶水果子进来,新泰郡王冲桃桃招手,不等桃桃站定,先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一杯一仰而尽。见桃桃还在原地,他伸手把托盘上的两碟果子也端起,抬抬下颌撵桃桃:“行了,你走吧。”

桃桃刚进来,一个字没来得及说,迷迷瞪瞪端着空托盘被原路赶出去。

连喝两杯茶水,新泰郡王终于感觉喉咙清爽些,捻起枚干果有一搭没一撘咬着:“不是我说嘴,萨孤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在庭州可没少听他蛮横事迹。”

萨孤延的闲话卫理理自己也不少听,她不甚在意地随口回着:“庭州有人挑拨你了?我刚来时也挑拨过我,尤其是莎巴特,不但挑我与庭州的关系,还要挑我与节度使的关系。”

莎巴特极少在新泰郡王前露面,新泰郡王想了片刻才勉强想起她是谁,忍不住提醒卫理理:“她对萨孤延可没有男女之情,我看女人很准,她是杀人不见血的美人刀。”

说到这儿新泰郡王咂咂嘴,笑嘻嘻地列数旁人说过的萨孤延的不是之处:“他在庭州人缘够差的,庭州的人都想给他在圣人面前上眼药。不过他就是来打个仗,不论输赢打完就走,何必势同水火,还想让圣人换帅不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卫理理端碗的手顿住,直愣愣停在当中。

新泰郡王见卫理理忽得满面凝色,渐也琢磨出不对,腾地跳起来:“庭州想换帅!”

话说出口,他又觉荒谬,在堂中来来回回转:“不对不对,节帅是谁跟庭州有何干系,就算有嫌隙,也不必如此针锋相对。再说,圣人还能换谁来?”

他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越家的三郎君尚给了永安,婚期就在眼前,这时候把人调走,永安能闹得满京不得安宁。温老将军年纪大了,旧伤在身,挥刀都费力。忽哥赤守着燕然,他要动,回纥人一定会动。阿兀思吉大将军到底是西突厥人,不能真让他跟旧族自相残杀。其他的将领不是禁军出身没戍边过,就是南方起家。总不能再把梁高义换回来,不够丢人的。”

卫理理对朝中没有新泰郡王那么熟悉,她没想过谁能接替萨孤延,而是想到另一桩事。

“我去过蒲牢关,三面环山,城墙厚重,易守难攻。节度使自八月领命出发,十月末到安西,不过一月就收复金领城,唯有蒲类县占据山险,鏖战数月久攻不下。后来是节度使带人从牢山后攀爬悬崖突袭,这才趁乱冲破城门。”

新泰郡王一直不曾去过蒲牢关,不知蒲牢关地势何等艰险,现下得知萨孤延收复蒲类县时危艰过往,立时察觉不对。

“当初梁高义带兵两万人,就算在关外失利,退至关内,据守城墙,只需千人足以把关口守得密不透风,突厥人怎么能那般轻易进入?而且真如你所说蒲牢关如此险峻,更不会成为第一个失陷之地。连我这种纸上谈兵的都知道攻城要挑门宽兵弱、四面不着的进攻,我记得当初阿兀思吉大将军也是直接从庭州城下手,西突厥人怎么挑中的蒲牢关呢?”

他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蹊跷,询问卫理理:“你对当年梁高义西征失利的事知道多少?”

“那时我还在青州呢。”卫理理也有些懊恼,早知道来前应该先去京中打听一下,也好过现在不识端倪。

“也许是梁高义对西域不熟,判断失误才导致大败?”她小心猜测。

新泰郡王满脑都是梁高义兵败的推测,顺嘴接道:“所以圣人就点了对西域熟悉的胡……”

已经吐出的半个字堪堪停住,卫理理的眼刀先一步甩来。新泰郡王拍了下自己的嘴,表示是他失言,赶紧换个话题。

“你在庭州就没发觉什么异常?”

若说异样并非没有,但不足以支撑推论,卫理理摇头:“里通外国是掉脑袋的重罪,若无实证,不可妄言。”

新泰郡王也明白不能臆断,只看眼前事的话,假如庭州的意图真的是换帅,反而说得通。

堂中陷入沉默,小炉中的炭火不留心掺进一块劣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卫理理抬手关闭泥炉上气孔,熄灭炉火。

“郡王兄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旁人,叫你走不出庭州?”

新泰郡王回神,深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我相信圣人,圣人能让你来,就说明你信得过。”

“说来也是我误入牛角尖,竟怀疑起萨孤延。若圣人对庭州毫无猜忌,就不会有你我。若圣人真的忌惮萨孤延,就不会是你。”

卫理理横他一眼:“宗亲就那么些,你还替陛下挑上了?”

新泰郡王挑眉,黠然一笑:“去岁八月,永安不还未许吗?杀个驸马,对永安来说算得了什么。”

“哼,你这话留心陛下听去,扒了你的皮。”也亏的左右没有闲杂人等,府中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不然卫理理都怕他被杀头时血溅自己鞋上。

新泰郡王半点不惧,纵声狂笑:“我也就在玉门关外说说,进了关,我就是天子脚边一只应声虫。”

院里安静,新泰郡王的笑声历历贯耳,院外的声响也清晰可闻。哒哒如急鼓的踢踏声,低沉细微的喝止声,卫理理探头向院中看。

“你该走了。”她打断新泰郡王,“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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