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你要是不介意我暴露身份,对他这么来一下也无妨。”
“切,虽说行事注意分寸,可也没让你装这么彻底,合着宋谨就吃你这一套?冲他软言软语撒个娇,他就什么都不管,当你的护花使者?”言罢,他故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模仿了一句她那时唤宋谨的腔调,“公子……”
“真恶心。”二人异口同声。
苍仁曲:“……”
“瞧,自己也承认了。”
她火气翻腾,瞅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动手吧,简直太便宜了他!
她干脆转身离开,又被萧择天一把拽了回来。
她忍无可忍甩开了他,怒道:“正事不说,你过来单纯讨打吗!”
“我正要说呢!”萧择天急辩道。
苍仁曲依旧背对着他,双臂抱在胸前生着闷气。
萧择天凝望她的背影,不爽在心。明明他才是主事的那个,怎么现在这架势,倒像是他在低声下气地禀报?
可她余怒未消,他不敢再度招惹,只能深吸一口气,说道:“八珍窖与陈珍窖之间的渊源,萧良山将这一情况禀给了户部尚书,户部查账查仔细了些,却没瞧出什么端倪。”
苍仁曲无奈道:“这是谨公子交代给我的差事,真要被户部查出什么纰漏,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我。”
萧择天听她语气平稳了,随意靠在墙上:“在八珍窖的营收分成里,有牵扯到交州财政的部分,这一块深究下去太麻烦,毕竟账面干净,户部懒得节外生枝,就此交差了。”
苍仁曲转过半边身子,依旧没有看他:“当年陈珍窖的利润被容州刺史贪了大半,元气大伤,迁到交州,还是由吴任打理,营收大多充了交州财政,最后还是落得个经营不善倒闭的下场。”
萧择天:“若说容州有一只狮子开口,那交州恐怕有一群狮子等着分食。”
苍仁曲转过身来,盯着他问:“萧良山为何偏偏盯上了宋家私产?”
“这话你应该在他嘱托差事之时,亲口问个明白。”萧择天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唉,就算你问,他八成会说看在和你父亲的交情上。若是我问,他肯定扯什么一切都是为了王上。”
苍仁曲轻嘲一声:“我父亲是臭名昭著的贪墨大官,萧良山念着与先父的些许交集,又口口声声为君王效命。这般说辞,岂非自相矛盾?”
萧择天目光坚毅看着她:“苍仁曲,我父亲为王上操劳大半辈子,慧眼如炬,能与他相交莫逆者,多为君王倚重的股肱之臣。若贪墨一案真的实锤你父亲是个中饱私囊的小人,他巴不得你一辈子烂在牢里。大义和小情,萧良山拎得清。”
这还是苍仁曲生平头一次,听见有人笃定相信她父亲清白的话。
她浑身像灼热了一般,错开他炯炯的目光,岔开话头:“吴任此人,是洞悉宋家私产秘辛的关键人物。谨公子今日来颐丰粮行,恐怕绝非单纯帮衬理账那么简单。”
萧择天提道:“吴任跟我透了八珍窖的交易明细。”
苍仁曲:“怎么说?”
萧择天:“颐丰粮行半数以上坏账,皆来自八珍窖。我问他,既知钱款追讨无望,为何还向八珍窖源源不断供货。他说,八珍窖乃官营之窖,上峰亲点颐丰粮行采办,他身不由己,所有亏空,只好由吴氏一族自行填补。”
苍仁曲提出质疑:“数百万两的窟窿,吴家说填就填,颐丰粮行还能运转如常?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萧择天冷笑一声:“诡吊之处在于此。料想他也不会吐露实情,与其坐而论道,不如我亲自探查。”
“亲自查?”苍仁曲狐疑望向他,“怎么查?”
“两日后,潜入颐丰粮行一探究竟。”紧接着他补充一句,“你随我一起。”
苍仁曲:“这就是你今晚叫我出来的目的?”
“没错。”萧择天应得干脆利落。
苍仁曲满脸写着不情愿:“是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拉不下脸,非得找个人陪你壮胆?”
“这是命令!”萧择天绷着脸,强撑出几分严肃。
苍仁曲轻叹一声,终究妥协道:“知道了。”
夜色渐深,辰光不早,二人简单道别后各自离去。
苍仁曲快步返回宋府,途径曲水长廊,已不见小诗和石举兰的身影。
她回到自己屋子,察觉到里头不对劲。
屋内的陈设看似与往日无异,却处处透着被人细心整理过的痕迹。她仔细检查一通,贵重物件没少,也没翻出什么异样,纳闷之际,一屁股坐到床铺上,掌心忽然沾到一片微凉的余湿。
“……”
苍仁曲当场黑脸,膈应得头皮发麻。她二话不说,气冲冲揪起被褥床单,狠狠掼到地面。
无奈之下,她只能打开衣柜,翻出几件厚实的衣物裹在身上,活像个粽子,挨着冷硬木板硬挺挺躺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