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什么?公子竟忽然去外地游玩了?我怎半点不知?”
苍仁曲前往研枢院途中,偶遇本随宋谨出行的侍从独自折返,询之方知,宋谨一时兴起,与马场的于大师一起离开秀止游山玩水去了。
“你与公子关系亲厚,我以为你早已知晓。”侍从一脸讶异,打趣道。
“院里谁人不知我跟他清清白白?”苍仁曲作势要揍他,“他晨练完就说去找于大师,提剑就走,原不是说去马场骑马吗?那模样,跟赶急事一样。”
侍从道:“公子跟于大师两人骑马直接走了,叫我回来说一声。临行前我特意问过,要不要带上你?公子说你有要事在身,不耽误你。”
要事?
哪里是她自愿要做的!
回想起两日前在书房一口应下替宋谨对接研枢院的事,她原以为不过是跑跑腿的活,谁能料到他拍拍屁股,径自潇洒去了!
“公子真是……”她又气又急道,“这可是老爷全权托付给他的差事,他倒好,甩手全丢给我!我不过一介侍从,没他出面,我哪有那么大权力管研枢院的‘正事’?”
侍从道:“公子指不定还在与老爷置气,才将此事丢给了你。既然是公子交代的,你好好去做吧。”
苍仁曲暗暗叫苦,又被他算计一回,叹道:“此破差事,做好无功,做坏罪责难逃,到时候何止公子一人问责?我还不如草草应付。”
侍从又道:“公子早料到你会如此,特意交代,待他回来定要过问。若研枢院遇上棘手之事你处置不了,可去寻小安,到公子屋里取他信物,凭此可出入宋家所有地界。”
听到后半句话,苍仁曲眼前一亮。
……
研枢院。
时隔多日,苍仁曲再度到此,院门翻新了一番,焕然一新。原先两侧的偃人不再守在门前,取而代之的,它们分设左右两座展台之上,周身部件新整光洁,宛若精致藏品,供人观赏。
一个学士提着一把掸子,一个刷桶,走到展台面前,他一眼看到门前的苍仁曲,冷眼中透露出些许疲惫,一点不愿意理会她,自顾自用掸子扫落身前的偃人。
见他视若无睹,苍仁曲礼貌上前打了个招呼,问:“请问院长在吗?”
“不在。”学士语气还算友好,目光有些涣散无神。
苍仁曲:“我奉宋家宋谨公子之命,前来过问偃人项目进展,他乃是此次项目监工。”
“啊——”学士手一抖,望向苍仁曲时神情慌乱,似是见了不敢得罪之人。他忙放下掸子,恭声道:“您稍等,我这就去请荀师兄来。”
“好。”
见她神色与语气平和,学士慌乱中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匆匆跑入院内寻人。
苍仁曲在门前驻足着,静静端详起眼前的偃人,上回陪宋谨去戏院听戏,院中亦有一具研枢院特制的偃人,形制与此分毫不差。
这具偃人栩栩如生,端坐不动,宛若真人,然而面上没有五官,里里外外透露出一股难言的诡异。
她目光落至脚边刷桶,桶中盛着瓷白特制染料,专供偃人补色之用。这样不足膝高的一小桶,价值抵得上她在宋府一年薪俸。
偃人属于高端造物,在民间鲜为人知,其研究耗资极其昂贵,堪比天价。万邦机枢之术虽源远流长,偃人为其中一道细枝末节,研究进展迟缓漫长。民间商号无力承担巨费,唯有官府与官助的科研院涉足此类研究。
直至萧晚乔最新改良的成果,在保证其性能不变的前提下,将制造成本骤减大半,近乎可推入民间市面。只可惜这一重大突破被研枢院院长父子窃为己有,用以套取科研经费,日后能否真正落地,未有定论。
正思忖间,院内快步走出两人,荀东酉一个劲教训方着才那位学士:“你怎么办事的!怎么能让人家在门口候着!上次把谨公子晾在门口得罪在先!要这次再敢怠慢,人家计较起来,后果你担待不起!”
苍仁曲看到那名学士满脸通红,连声告罪:“师兄教训的是,是我怠慢了。”
荀东酉随即变换笑脸相迎,见只有苍仁曲一个人,瞬间淡了笑容,他左右张望一下,问道:“就你一个?谨公子不来?”
苍仁曲从容道:“谨公子另有要事,特命我前来视察。”
上一次在她面前吃了瘪,这会儿没了谨公子给她撑腰,荀东酉瞬间拉了脸,和气的笑容烟消云散,懒得虚与委蛇,神色尽是轻慢。
“这样啊,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研枢院乃交州数一数二的科研院所,这里面诸多事物,你恐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何况院中众人事务繁忙,没有闲工夫一一为你解说,说了你也未必明白,回头无法向谨公子复命。依我之见……不妨等他归来,让他亲自过来视察。”
苍仁曲:“没成想研枢院架子如此之大,连谨公子遣来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一定要本尊亲至才好生招待,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