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你对人家有意思，说得倒像在为我考虑似的。小诗从头到尾没强迫过你。倒是你一直收不住那水性杨花的性子，令她疑心你我是否有私，我简直百口莫辩。”

石举兰：“别说了，到书房了，小心让谨公子听了去。”

二人入内。书案上孤灯一盏，四下昏暗。石举兰环顾四周，不见宋谨身影。苍仁曲靠近烛台，其影硕大，笼罩全屋，石举兰正立于她阴影之下。

“中秋至重阳，不足一月。小诗为了你，在院中受尽冷落，谣言纠缠。最后小姐还因为你，将她……”苍仁曲咬牙切齿，呼吸渐促，“石举兰，小诗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对她？”

“谨公子何在？”石举兰出言提醒道，“你对小姐不敬，又敢假传公子之令欺瞒于她。阿曲，谨公子能保你一时，若真惹了宋府不该惹之人，连他也保不了你。”

“休要岔开话题！回答我！”苍仁曲厉声喝问。

料定宋谨不在，石举兰不屑再与她废话，神色不耐地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

他刹住脚步。

宋谨自书架后屏风走出，擦着他身旁走过，冷眼一瞥，反手将书房门关紧。

石举兰局促道：“谨公子？不是您唤我来的吗？”

宋谨抱臂倚在门边，神色淡漠勒令道：“答她的话。”

“？！”

石举兰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主子在下头堵门，侍从在上头审人，主从颠倒得不像话。

苍仁曲面色阴沉，等他回话。宋谨见状，语气又冷了几分：“要我亲自撬开你的嘴？”

石举兰不敢推诿，慌忙转过身，满眼愧疚：“阿曲，我确实对不起小诗。为了明哲保身，我也是无奈之举。”

苍仁曲：“小诗被卖到了何处？”

石举兰摇了摇头：“经手的人牙是小芸引荐来的，当时也是小芸暗中献策，撺掇小姐将小诗发卖，想来她从中得了好处，下落唯有她最清楚。”

苍仁曲满脸悲愤：“小诗对你用情至深。你这样做…难道就没有念及你们过往的情分吗？”

石举兰：“阿曲，我知错了。自那日后，我寝食难安，日夜忏悔。小诗如此品性纯良的女子，何至于此？都怪我生性怯懦，遇事只顾自保，是我负了她！当初我若敢挺身而出，就不会酿成如今局面。阿曲，再予我一次机会，我与你同寻她，定当配合，探其下落。”

“够了。”苍仁曲不愿再听，背过身去，眼眶通红，身颤不已，强撑着不让眼泪淌下。

小诗乃她入府以来唯一真心待她之人。其情单纯，如深闺知己。她比谁人都盼小诗能得幸福。

可为什么偏偏是小诗？为什么偏偏是她遭此横祸？

人面兽心的东西，永远学不会做人。披着人皮，骨子里只知吞食人心。

留其何用！

“聒噪至极。”宋谨上前，一把扯住石举兰的头发，逼他仰起头，扣住下颌，将一颗药丸强行塞进他嘴里，“吞下去。”

动作之快，石举兰毫无反抗之力，药丸下肚，他猛咳几声：“公子，你给我喂了什么？”

宋谨：“毒药。”

石举兰：“什么？！”

苍仁曲忽然道：“告诉我你跟萧择天交头的地方与时辰，我代你见他。”

石举兰：“此乃暗中差事，萧大人会怪罪下来的。”

苍仁曲：“命重要，还是守着萧择天的令重要？”

石举兰犹豫了一瞬，对苍仁曲道：“行，到时候我带你去见。那解药呢？”

宋谨：“见到人，就给你。”

既然是谨公子发话，石举兰不敢讨价还价，弱弱称了声“是”。

“小诗的事，你若心存良心，好好想想怎么补救吧。”宋谨又道，“回去阿姊问起，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需要我教你吗？”

石举兰担惊受怕应道：“不该说的，我绝不吐露一个字。”

宋谨开门，放其离去。

“此人向来心口不一，心思难测，难保他不会暗中传信给萧择天，提前布下防备。”苍仁曲拭去眼角泪珠，望见烛光中宋谨之影愈渐扩大，直至立于她身后，二人的剪影交叠在一起。

“我替你去见萧择天。”宋谨执起她擦泪的手，温热的吐息渗入她的指缝，与泪水的湿热交融，苍仁曲指尖轻颤，回头撞上他恳切的目光。

“可以吗？”

苍仁曲征了一瞬，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手背紧贴腿侧的冰凉的衣服，冷下他呼吸的余温。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