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秋末的寒气重重叹了口气，驱不散宋曦心头的阴霾。
她百无聊赖，于庭院里拨弄盛菊，一片片撕扯着花瓣儿。原定今日出门散心，临到头却改了主意，不愿去了。
小芸在细声开导道：“小姐莫要伤神。太子殿下避而不见，是为避嫌。老爷如今处在风口浪尖，若叫人知晓小姐与殿下私交甚笃，难免落下殿下偏袒宋家的口实。殿下此举，是在护宋家，也护您。”
宋曦狠狠一掌拍了那朵菊，泄愤道：“我自然知道！可这明摆着，殿下到底还是不信任我。我绝非笼中娇花，不需处处受人庇护周全。”
那朵菊花被她摧残不成样子，她索性一把摘下，摔进泥里。
见她步履匆匆神色焦躁，小芸急忙跟上：“小姐，重阳将至，殿下也是想快些了结此事，好赶回应都，给王上一个交代。”
“照你这么说，殿下这次肯定不能带我进宫了。”宋曦气得原地跺脚，“若抓到那纵火钱库的凶手，定叫父亲将她千刀万剐！举家陪葬！”
“小姐。”小芸低声提醒，目光示意身后来了不速之客。
宋曦一脸鄙夷回头，竟然是苍仁曲。
小诗做的勾当她记得一清二楚。小诗已被赶出宋府，这个素日替小诗出头的朋友，难不成是来找茬的？
她趾高气昂，挟着未消的怨怒朝她劈头盖脸：“没有阿谨陪着，你也敢一个人来？信不信叫你跪在这儿，让阿谨亲自领你回去？”
苍仁曲面无表情道：“公子有事，叫阿兰过去。”
宋曦：“什么事？”
苍仁曲：“公子上回给她的东西，另有交代，须当面说。”
宋曦语气不悦：“什么要紧事，需要阿兰亲自跑一趟？你代为转述不成？”
苍仁曲：“小姐，交予阿兰的东西，里头涉及到了州军大营遇袭机密。他若对外透露点什么，这罪过，可是要怪在宋家头上。”
宋曦神色微妙，对小芸道：“去，把阿兰叫过来。”
苍仁曲挺着身子，高她半头，气势凌人。
自打上次被宋曦逼着下跪，她当着她的面站了起来。在苍仁曲眼里，宋曦这嚣张跋扈之态，不过是一张遮丑的面具，遮的是无能，盖的是畏惧。
区区下人，也敢这样直白地傲视她？宋曦像被污秽糊了一脸，怒从嫌中生：“再瞪，我叫人挖了你的狗眼。”
苍仁曲毒舌回怼：“我劝小姐先治治自己的眼。识人无珠，是人是狗分不清。赶走了听话的人，身边倒留下一群乱咬人的狗。”
“放肆！主子行事自有主子的道理，轮不到你来质疑！”宋曦瞧她趾高气昂，手心甚痒，“我当初就不该招你进来，招来个白眼狼。什么不好学，倒学得一身狐媚之术，勾引男人，忤逆主子。难怪与那小诗交好，真乃臭味相投！”
苍仁曲：“多亏小姐把我送到谨公子院里去。我若留在此处，你夜里睡觉也不得安生。”
“反了天了你！”宋曦一巴掌甩去。苍仁曲迅即扣住其腕，反手抄起缠满绷带的巴掌，朝着她面门扬过去！
宋谨下慌忙紧闭双眼，掌风未如约而至，只听见一声嗤笑。她一睁眼，那道巴掌顿在半空，方才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小姐，请你自重，我是有功夫在身的，放眼整个宋府，几乎无人是我对手。没人敢动你，是因为你是宋府千金，可即便是权势滔天的人，也是肉体凡胎。若行事无度、撕破脸皮，所谓权势，不过是你尊严的一张遮羞布。这一巴掌下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实打实的疼。”
“小姐！”石举兰急声赶至，见此情形，自知不敌苍仁曲，可作为小姐护卫，仍扑上前欲分开二人。
停在空中的那道巴掌忽然转了方向，重重扇向石举兰。“啪”一记重响，惊飞了树上的鸟儿，震慑在场众人。
苍仁曲甩开宋曦，转手扣住石举兰下巴，掰正其头。石举兰不敢正眼相对，半边脸肿得通红，嘴角渗血。
她扬起满意的微笑：“走吧，谨公子还在书房等着呢。”
宋曦刹那间慌了神，难以想象这一巴掌扇若在她脸上，该是多么狼狈。她怔怔看着苍仁曲带走石举兰，愣是不敢阻拦一句。苍仁曲留在她手腕上的拧劲还在，火辣辣的疼。
“小姐！你没事吧！”小芸扶着她声声呼唤，唤了好几遍才唤回她的神智。
“我难道会怕她一个下人！”宋曦猛然推开小芸，她身子气的直抖，咬牙放话，“父亲回来，我要告状！废了这贱人武功，让她永远滚出宋府！”
前路天色沉郁，如苍仁曲阴沉的面色。她默然独行，周身寒气逼人，石举兰跟其身后，大气不敢喘。
这一巴掌是他活该。做了亏心事在前，凭苍仁曲的脾性，加上她跟小诗的交情，绝不是一巴掌能就此平息的。
石举兰硬着头皮问：“阿曲，听说这几日，你都睡在谨公子屋里？”
苍仁曲淡淡应了一声：“怎么了？”
石举兰：“你怎么全跟他坦白了？难道你们假戏真做了？到时候你该如何跟萧大人交代？”
苍仁曲：“出去之后我自会跟他解释。”
书院枫叶正红，衬着灰暗天色，红枫暗沉，平添荒凉之意。
石举兰：“呃……有件事没来得及跟你说。重阳将至，都督府事务繁忙，萧大人无暇顾及，出府的计划恐怕要暂时搁置。”
苍仁曲倒不在意，反问道：“你重阳节什么打算？”
石举兰哀声叹道：“肯定要多陪陪小姐。太子回应都进宫庆贺，因钱库失火一事，肯定无法带小姐同往，她心情必然不佳。”
苍仁曲：“小诗同我说过，你们于中秋那夜定情的。”
话题转回他与小诗之事，石举兰顿生警惕：“说到这个，那晚我引你去见萧大人，恰被小诗瞧见全程。幸好她光顾着我，我哄了几句甜言蜜语，她没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