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萧择天再没来看她。倒是萧教头来得勤,一天三回,比婶婶还上心。
苍仁曲此前在萧武署待过一年,多得萧教头照拂,素来愿意同他倾诉心事。相较萧择天,她更愿对他敞开心扉,他跟他细说起了在宋府与小诗过往、卷入宋家姐弟纠葛、暗查钱库始末。
尽管萧教头有所猜疑,苍仁曲没有表明自己是罪臣之女的身份。真相没大白于世之前,这身份一旦露了,旁人看她就再难公允。她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亦是担心二人日后相处生出嫌隙。
一番长谈结束,萧教头刚走出屋门,就见萧择天独自坐在游廊下,手里提着一壶酒。
“菊花酒泡好了,婶婶让我给你带过来。”
萧教头接过酒壶,一语道破他的心思:“想过来就直说。这家才多大,用得着你专程跑腿?”
萧择天直问:“她如何了?”
“边走边说。”萧教头掀开壶口闻了闻清甜酒香,随手盖上,“不是说阿曲朋友的家人寻上宋府了吗?等会儿把人带到了,去前头等着吧。”
二人说着走远了,身后屋门悄悄开了条缝。
“你也莫心急。我替你跑了不少趟了,可阿曲那丫头防心太重,她不愿讲,硬逼反倒伤及身子,到时你婶婶又该唠叨了。”萧教头道。
“可她成日把事憋在心里,伤也好不利索。”
萧教头叹了口气,语气不快:“我何尝不知?阿曲另有一层身份,顾及这个才不肯吐实。你们倒好,一个两个都瞒着我,要我怎么开这个口去劝?”
萧择天:“这事晓得的越少越好。瞒你,也是为你好。”
萧教头仰头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既然撬不开她的嘴,那你把她接回应都去,让你父亲亲自问。横竖你也要升官往应都去,路上两个人慢慢磨吧。”
二人行至厅堂,堂内坐着一位妇人,萧武署眼线正在旁安慰。妇人风尘仆仆,形容憔悴,脸上泪渍未干。
眼线见人来了,起身道:“教头,萧哥。这位大嫂从鱼镇来寻闺女,我瞅见宋府家丁赶她,就给接过来了。她女儿叫梅允诗,正是阿曲要找的那位朋友。”
萧教头拿眼神点了点择天。萧择天上前一步,道:“大嫂莫慌,你慢慢讲。”
妇人道:“我只是想来探望我的女儿,宋府家丁说根本没有这号人。我知道女儿有个心上人叫石举兰,一直在宋府当差,就顺口提了一句。谁知道他们跟碰了逆鳞一样,说小姐忌讳这个名字,听都听不得,当场把我赶了出来。”
萧择天问:“你来秀止寻亲,可还有旁人陪同?”
“没人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妇人抹着泪,愈发悲切,“倭寇袭鱼镇抢粮,她父亲是运粮的车夫,死在了倭寇手里。我们本来商量好了,运完这趟就卖了老家房子,来秀止投奔她。谁成想……就剩我一个人到了这里,女儿找不到了,我可怎么活啊……”
妇人泣不成声,旁人不迭声地安慰:“姨,若你在秀止没落脚处,可到萧武署暂住些日子。城里正严查流民,尤其鱼镇那边过来的,若一直在外游荡,怕要被遣出城去。”
萧教头:“放心住下,萧武署也有鱼镇过来避难的,同乡一块儿,也多个伴。”
萧择天:“你放心,一有她消息,即刻知会你。”
“实在太感谢你们了。”妇人忽道,“啊,方才说,小诗的朋友也在寻她,她若在此,能否让我见上一面?”
萧择天耳尖一动,隐约听见外头细微的咳嗽声,道:“她养着伤,身子还弱,受不得刺激,现在不便见人。”
“这样啊……也罢。”
“四叔,劳烦你送一送大嫂。”萧择天丢下话,转身就出了厅堂。
苍仁曲正前脚一迈,视野一暗,萧择天忽然冒了出来。他步步紧逼,将她赶了回去,拽着她快步拖进了僻静拐角。
她咳声连连,回头遥遥看着萧教头几人送着小诗母亲走出大门。
“你又偷跑出来!”萧择天将她按在墙上,怒道,“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脚敢沾地,休怪我不客气!”
苍仁曲喘着气:“让我跟她说几句话……咳,咳咳咳。”
萧择天瞧她面色发白,缓缓松了手:“没什么好说的。找人之事,我来替你解决。”
苍仁曲的去路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怎么都推不开,她咬牙妥协:“我答应你行了吧!我跟你去应都!”
萧择天低低笑了一声:“答应?我从始至终没在跟你商量。宋谨是真把你惯得没边了。”
他个子极高,苍仁曲只得踮起脚,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往大门瞅:“别拦着我,人要走了!”
萧择天假意侧身,开道给她放行,她撒腿就跑,他忽然从后圈住她的脖颈,牢牢将人禁锢怀中,道:“给我老实一点。她现在在秀止居无定所,我只要一句话,她在这城里就彻底待不下去。”
大门那边,萧教头独自回来了。苍仁曲眼圈一红,照着他胳膊狠狠咬下去:“萧择天!你无耻!”
萧择天吃痛“嘶”了一声,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那双怨气腾腾的红眼睛瞪着他。他无奈合了眼,对她彻底没了脾气。
“不准哭,怎么还是个爱哭鬼?”
“不准抱我!”
“哦。”萧择天二话不说,俯身用肩膀抵住她小腹,轻松把人扛上了肩,“抱你不行,扛总可以吧?”
“萧择天!!!”
她扑腾乱动,他稳稳稳当当,大摇大摆扛她回了屋。